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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黄鼠狼给鸡拜年

重回八零:我靠空间养全村 笔墨云飞 2893 2026-05-14 15:25:30

新厂房破土动工那天,天气出奇的好。太阳暖洋洋的,把工地上的黄土晒得干爽,铁锹挖下去,土块碎成粉末,在阳光里飘散,像一层薄薄的金粉。赵德茂放了一挂鞭炮,鞭炮挂在工地旁边的电线杆上,噼里啪啦响了半天,红色的纸屑飞了一地,被风吹到簸箕梁的山坡上去了。姜晚宁戴着草帽站在工地上,手里拿着一卷图纸,图纸被风吹得哗哗响,她用胳膊肘压住,低头看了一眼地基的尺寸,跟图纸上标的对了一下,对上了。

瓦工头姓孙,是侯正堂从县城找来的,上次帮姜晚宁盖厂房的也是他。他蹲在地基边上,拿卷尺量了一遍,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对姜晚宁说:“姜厂长,地基没问题,今天就能把基础打上。”姜厂长这个称呼让姜晚宁愣了一下,很快就习惯了。她点了点头,把图纸卷好塞进帆布包里,背起来,走到水桶边舀了一碗水,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井里刚打上来的。

周晚晴每天给工人送水送饭。水是井水,加了几片茶叶,有股淡淡的茶香。饭是二丫煮的大锅饭,菜是辣酱炒白菜、辣酱炖豆腐、辣酱拌萝卜,工人吃得很香,有人一顿吃了三大碗,还有人问能不能打包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周晚晴笑着给他们装了,一人一饭盒,用油纸包了,塞进他们的帆布工具包里。

孙桂芬是第三天回来的。

她穿了一件半新的花棉袄,头发用红头绳扎起来,脸上搽了粉,搽得不匀,脖子比脸黑了一个色号,笑起来的时候粉从皱纹里掉出来,像墙上脱落的墙皮。她拉着姜小芳的手,从簸箕梁那边翻过来,走到村口的时候停下来,在青山食品厂的招牌底下站了一会儿,仰着头看那块新匾,看了好几秒,然后迈步走进了村子。

姜小芳跟在她身后,低着头,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棉袄,棉袄太大了,像是从大人身上扒下来的。她的头发枯黄,扎了两条小辫子,辫子细得像老鼠尾巴,用红色塑料绳扎着,塑料绳的颜色褪了很多,发白了。她走路的时候一直低着头,眼睛看着脚尖,脚尖指向哪里她就走向哪里,像是被人牵着的木偶。

“晚宁妹子!”孙桂芬推开老宅的院门,满脸堆笑,声音又尖又亮,像是在台上唱戏,把灶台边上的二丫吓得勺子都掉了。“哎呀呀,好久不见,你这是越来越出息了!我听说你要盖新厂房了,特地来给你帮忙的!”

她说着把姜小芳推到前面,按着她的肩膀往下压:“快,给你晚宁姐跪下,叫姐姐。”

姜小芳的膝盖弯了一下,快要跪到地上的时候,姜晚宁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把她拉了起来。姜小芳的胳膊细得像干柴,握在手里几乎没有重量,棉袄的袖子空荡荡的,风一吹就往里灌。

“不用跪。”姜晚宁松开手,看着孙桂芬。孙桂芬脸上的笑容还挂着,但眼睛里的东西跟上次不一样了,上次是恨,这次是虚,恨看得见,虚看不见,像一层薄薄的冰,踩上去就碎。

“孙桂芬,你哪来回哪去。我这里不缺人。”

孙桂芬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她摆了摆手,笑着从姜晚宁身边走过去,走到灶台边上看了一眼锅里的粥,又走到后院看了一眼菜地,嘴里啧啧啧地响,“哎呀你这菜种得真好”“哎呀你这粥煮得真香”,夸了一路,一句都不带重样的。二丫站在灶台边上,看着她,手里攥着锅铲,锅铲上的粥滴在地上,她也没擦。

“晚宁妹子,你看你说的啥话,咱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忙你的,我帮你照看照看,不要你工钱。”孙桂芬笑着说,转身拉着姜小芳出了院门,在村里住下了。她住在她娘家一个远亲家里,那家在村尾,三间土坯房,据说房租一个月一块五。她把姜小芳安顿在西厢房,铺了床,叠了被子,摆了枕头,还从包袱里掏出一面小圆镜放在窗台上,镜子边上镶着一圈塑料花,掉了几朵,花茎光秃秃的,像拔光毛的鸡脖子。

第二天,她开始在村里串门。

金寡妇家她去了,坐了半个钟头,喝了两碗茶,走的时候碗底还剩半碗没喝完。刘婶家她去了,坐了一个钟头,吃了三块红薯干,临走还抓了一把塞进口袋里。代销店门口她站着跟人聊了半个下午,从太阳偏西聊到暮色四合,聊得口干舌燥,代销店的瘸子给她倒了杯水,她一口气喝完了,抹了抹嘴继续聊。

“你们不知道,她那个厂子的钱来路不正。”孙桂芬压低声音,但声量刚好够旁边的人听见,“村里的扶贫款,一笔一笔的,全被她贪了。不然她一个种地的女娃娃,哪来的钱盖厂房?”她说着,摇了摇头,叹了口大气,脸上的表情沉痛得像是死了亲爹。“我也是没办法,看着她往邪路上走,我这个当二婶的不能不管。”

这话传得比风还快。

金寡妇当天晚上就把原话学给了周晚晴听。她蹲在周晚晴面前,两只手笼在袖子里,下巴抬着,脸上的表情又兴奋又神秘,像是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晚晴,你可得给晚宁提个醒,孙桂芬那张嘴,她能把死的说成活的,活的说成死的。万一传到乡里去,乡里来查账,没事也得惹一身骚。”

周晚晴气得脸通红,把手里洗了一半的碗往灶台上一搁,碗底磕在灶台上,发出一声闷响,差点碎了。她用围裙擦了擦手,蹭蹭蹭走到后院,姜晚宁正蹲在地头摘辣椒,辣椒红得像火,在暮色里格外扎眼。

“姐!孙桂芬那个王八蛋,在外面说你贪污扶贫款!金寡妇都告诉我了,她跟村里人说了个遍,说你的钱全是贪来的!”周晚晴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冻的,是气的,气得嘴唇都在哆嗦,说话都结巴了。

姜晚宁摘辣椒的手没有停。她把辣椒一棵一棵摘下来,放进筐里,摘完一垄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把筐搬到下一垄,蹲下去继续摘。

“让她说。”

“让她说?姐,她这是在败坏你名声!传出去谁还敢跟咱们做生意?侯正堂那边要是听见了,他怎么看?”

“侯正堂那边不用你操心。”姜晚宁把手里那棵辣椒放进筐里,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来,看着周晚晴。“扶贫款的账在村里、在乡里都有底,她说了不算。越说越错,到最后吃亏的是她自己。”

周晚晴张着嘴,看着姜晚宁的脸,愣了好几秒。姜晚宁的脸在暮色里看不太清了,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亮得不太正常,像是两颗在黑暗里发光的石头,不动声色,不慌不忙,像是在看一场跟自己无关的戏。

“可是……”周晚晴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你去跟金寡妇说,让她帮我盯着孙桂芬,看她跟谁说了什么话,哪天说的,在哪儿说的,说了什么内容,都记下来。记详细了,以后有用。”姜晚宁蹲下去,继续摘辣椒。手指捏住辣椒蒂,轻轻一拧,辣椒就下来了,放进筐里,跟其他的堆在一起,红彤彤的,像一堆烧得正旺的小火苗。

周晚晴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走到后院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姜晚宁的背影,想说句什么,嘴唇动了几下,没说出来,推开门出去了。

院门外的巷子里,金寡妇还蹲在墙根底下等信儿。她看见周晚晴出来,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晚晴,晚宁咋说?”

“她说让你盯着孙桂芬,哪天说的什么话都记下来,以后有用。”

金寡妇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在黑暗里忽然被人点着了一盏灯。她点了点头,搓了搓手,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来,压低声音说:“晚晴,你帮我问问晚宁,记下来有没有好处?”周晚晴瞪了她一眼,她讪讪笑了笑,缩着脖子走了。

灶台上的粥好了。二丫盛了四碗,石头端了一碗放在姜晚宁的位置上,又端了一碗放在周晚晴的位置上,自己端着碗坐在条凳上,喝了一口,烫得直哈气,但还是咽下去了。二丫看了他一眼,把自己的碗推过去,石头没接,低头喝自己的,一边喝一边吹,吹得粥面上的热气往天上飘。

姜晚宁从后院进来,洗了手,在条凳上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不烫了,温的,刚好入口。红薯的甜味和米的香味混在一起,在嘴里化开,甜丝丝的。她把碗放下,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铜钱,放在桌上看了看。铜钱上的鱼纹在煤油灯下泛着光,鳞片一片一片的,从鱼头排到鱼尾,每一片都像是被人用小刀一笔一笔刻出来的,精细得不像是机器能做的活。

她把铜钱塞回口袋里,把碗里的粥喝完了。二丫洗了碗,石头擦了桌子,两个人蹲在灶台边上翻小人书。翻到蜘蛛精那一页的时候,石头问“蜘蛛精是不是妖怪”,二丫说“是”,石头又问“她为什么吃人”,二丫说“因为她是妖怪”,石头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不问了。

姜晚宁躺在炕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了摸那枚铜钱,铜钱温热,鱼纹硌着指腹。她把铜钱攥在手心里,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上的报纸又翘起来一片,她用指甲按了按,按不回去,就不管了,闭了眼。

灶膛里的余烬还红着,暗红色的光映在灶台的黑灰上,忽明忽暗。

锅里的粥锅巴泡着水,咕嘟了一声,像是有人在底下叹气。院里的老母鸡在鸡窝里翻了个身,咕咕叫了两声,又安静了。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呜呜的,像有人在远处哭,又像有人在远处笑,分不清。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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