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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暗度陈仓

重回八零:我靠空间养全村 笔墨云飞 3055 2026-05-14 15:25:30

新厂房的墙砌到一半,钱不够了。

姜晚宁坐在办公室里,把账本翻来翻去翻了三遍,铅笔在纸上划拉了半天,算出来一个她不想看到的数字——账上只剩一千二百块,瓦工班的工钱要付,砖瓦水泥的尾款要结,新设备定金要打。她把账本合上,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天花板是水泥的,浇得不太平整,有一道裂缝从这头延伸到那头,像一条干涸的河。

“姐,要不先去信用社贷点?”周晚晴端着两碗茶进来,一碗放在姜晚宁面前,一碗自己端着,在对面坐下来,吹了吹茶沫子喝了一口。“咱们厂子效益这么好,他们应该愿意贷。”

林雪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那本《资本论》,翻到某一页停住了,没往下翻。她抬起头看了姜晚宁一眼,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不确定该不该说。

“晚宁,你打算去哪个信用社贷?”

“县里的。南江县信用社,我让侯正堂帮我打过招呼了。”

林雪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手指在封面上慢慢摸了两下,从摸变成了按,指节发白。“我来之前听省城的朋友说,南江县信用社最近换了主任,新主任姓王,以前在地区分行信贷科当过副科长。这个人——”她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门口,外面没人,又压低了声音,“跟侯方明关系很近。”

周晚晴手里的碗差点没端住,茶洒出来一些,烫了手背,她嘶了一声把碗放在桌上,甩了甩手,瞪着林雪。“你说侯方明?那个卷款跑了的侯方明?”

“就是他。”林雪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在地上砸了个坑,“人跑了,关系网没散。王主任是他以前在地区分行时的老同事,两个人交情很深。”

姜晚宁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凉了,苦味重,她没皱眉,咽下去了。她把碗放下,手指在碗沿上慢慢划了一圈,从左到右,再从右到左,来回了好几遍。

“我打个电话问问侯正堂。”

电话是下午打的。侯正堂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沉默到姜晚宁以为他把话筒搁下了,正要把电话挂了,他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比以前沉了很多,像压了块石头。

“方明确实跟信用社的王主任走得很近。以前在县里的时候,两个人经常一起吃饭,我劝过他,他不听。”侯正堂停顿了一下,话筒里传来一声叹息,很轻,但姜晚宁听见了。“晚宁,你要是贷款,换家银行吧。县信用社这条路,怕是走不通了。”

姜晚宁挂了电话,在村部坐了一会儿。赵德茂在旁边批文件,钢笔没水了,甩了甩,纸上划出一道墨痕,他用手指抹了一下,抹花了。他把钢笔插回墨水瓶里吸了墨水,继续写。

第二天一早,她骑着三轮车去了县城。

信用社在县城东街,一间不大的门面,门口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木牌——“南江县农村信用合作社”。柜台后面坐着两个人,一个年轻的女柜员在打算盘,噼里啪啦的,另一个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灰蓝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坐在柜台后面的办公桌前看报纸。

姜晚宁走到柜台前,把提前准备好的材料递进去。材料是用牛皮纸档案袋装的,袋口写着“青山食品厂贷款申请”几个字,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女柜员接过档案袋,翻了翻,转身递给了那个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放下报纸,接过档案袋,没打开,在手里掂了掂,像在掂一袋米有多重。他抬起头看了姜晚宁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从头顶扫到下巴,又从下巴扫回头顶。

“你就是青山村那个做辣酱的?”

“姜晚宁,青山食品厂法人。”

中年男人把档案袋放在桌上,没打开,用手按住,手指在牛皮纸面上敲了两下,咚咚的,声音不大但很闷。“你们这种乡镇企业,风险太大了。原料价格波动大,市场销路不稳定,我们信用社放贷要控制风险。你回去吧,等做大了再来。”

“我的材料您还没看。”姜晚宁看着那个档案袋,手指在柜台边上敲了一下,跟她平时敲桌面的节奏一样,不急不慢。“青山食品厂去年投产,月销量从三千瓶增长到一万瓶,用了不到四个月。产销率百分之百,应收账款周转天数不到三十天。这些指标,放在全县的企业里不算差。”

中年男人的手指在档案袋上停住了。他看了姜晚宁一眼,这回看得比刚才久,目光从随意变成了审视,但审视了几秒之后,他把档案袋从桌上拿起来,放回姜晚宁面前。

“指标再好,也是乡镇企业。我说了,风险大,不能贷。”

姜晚宁在柜台前站了十几秒,没再说话,拿起档案袋,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低声的说话,声音不大,但信用社门面小,拢音,断断续续地飘进她耳朵里。

“……侯总关照过的……”

“……乡镇企业……风险大……”

她把档案袋夹在腋下,骑上三轮车走了。

回到老宅,林雪正坐在院子里的泡桐树下看书。她把《资本论》看完了,又从头看起,这回看得比上次慢,每一页都要看好一会儿。她看见姜晚宁回来,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抬起头。

“贷到了?”

“没有。”

林雪皱了皱眉,把书放在石桌上,站起来走到姜晚宁面前。“我在省城认识农行的人,信贷科的刘科长,跟我爸……跟省里的朋友有点交情。要不我帮你问问?”

姜晚宁把档案袋放在石桌上,把袋口的线绳松开,抽出里面的材料翻了翻,又塞回去,把线绳系好。她的动作不急不慢,像是在做一件每天都要做的琐事,但手指在系绳的时候顿了一下。

“不用,我有别的办法。”

她坐在泡桐树下,闭了一会儿眼。前世的记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像翻书一样,一页一页地翻,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停了下来。

1980年代初,国家鼓励乡镇企业发展的政策刚出台不久,省里有一笔专项扶持资金,专门用于支持农村食品加工企业扩大生产。这笔资金不通过地方银行发放,而是由省乡镇企业局和省财政厅联合审核,直接拨付。前世她听说过这笔钱,但没接触过,因为那会儿她已经被孙桂芬从知青点拉回来了,成天在柴房里躺着,连门都出不去,更别提什么扶持资金了。

但这辈子不一样了。

“林雪,你说你在省乡镇企业局待过?”

林雪愣了一下,点头。

“省里有一笔扶持乡镇企业的专项资金,你知道怎么申请吗?”

林雪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了,眉头皱得更紧了。“那笔资金我知道,申请门槛很高,要有正式厂房、稳定产能、合法资质,还得通过省里的专家评审。关键是——”她顿了一下,看着姜晚宁,“得有县里的推荐。”

“县里的推荐我来想办法。”姜晚宁睁开眼睛,目光比刚才亮了很多,像有人在她眼底点了一盏灯。“你把申请材料清单列给我。别的不用你操心,你把材料准备好就行。”

林雪在泡桐树下坐了好一会儿,盯着姜晚宁的脸看了又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没问,站起来回东厢房找了纸笔,趴在石桌上一项一项地列清单。她的字写得很工整,比平时写得还工整,像是在做什么重要的文件。写完了,她把纸递给姜晚宁。

“这些材料,缺一样都不行。”

姜晚宁接过清单看了一遍,折好塞进口袋里。

“晚饭想吃什么?”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灶台边上。

林雪看着她的背影,手里还握着那支笔,笔尖在纸上点了好几下,点出一小片墨点子,墨汁洇开了,像一朵黑色的花。

灶台上的锅烧热了,姜晚宁往锅里倒了油,油热了,下了一把干辣椒,辣椒在油锅里炸开,辣味呛得二丫连打好几个喷嚏,石头跑开了,跑到院子里蹲着,捂着鼻子,眼睛红红的。林雪也被呛得咳了两声,但她没走,站在灶台边上,看着姜晚宁炒菜。姜晚宁炒菜的姿势很熟练,锅铲翻得很快,菜在锅里跳来跳去,每一片都裹上了油和辣酱,红亮亮的,冒着热气。

“晚宁,你真的有把握?”林雪忽然开口。

姜晚宁把菜盛出来,装进盘子里,用锅铲把盘边的菜汤刮干净了,把锅铲放在灶台上,端着盘子转过身看着她。

“有。”

林雪没再问了。

晚饭摆在院子里的石桌上。辣酱炒白菜、辣酱炖豆腐、辣酱拌萝卜、一锅白米粥,四个菜一个汤,红彤彤的一桌,从远处看像着了火。二丫给每个人盛了粥,石头给每个人发了筷子。林雪夹了一筷子白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跟第一次吃青山三宝辣酱时一模一样——先是愣,然后是认真的品,最后是那种满足的、不想说话的表情。

“你煮的粥也好喝。”林雪看着二丫。

二丫端着粥碗,脸从碗沿后面露出来,眼睛亮亮的,嘴角有米粒,咧嘴笑了一下,又缩回碗沿后面去了。石头从她碗里偷了一筷子白菜,她假装没看见,石头又偷了一筷子,她把碗端走了,换了方向,石头的手伸过去够不着,缩回去了。

月亮从东边升起来,挂在泡桐树梢上,又圆又亮。石桌上的菜被吃得干干净净,连盘底的菜汤都用馒头蘸着吃完了。周晚晴把碗筷收走,在灶台边洗,二丫帮忙擦碗,石头帮忙搬椅子,三个人进进出出,脚步声在堂屋里响来响去。

林雪坐在石桌旁边,端着茶杯喝茶。她喝得很慢,一口茶含在嘴里含了很久才咽下去,像是在品什么。

“晚宁。”

“嗯。”

“你那个办法,如果不成呢?”

姜晚宁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铜钱,放在石桌上翻了翻。铜钱在月光下泛着暗绿色的光,鱼纹的鳞片一片一片的,清晰得不像刻上去的,像真的长在上面。她把铜钱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光溜溜的,磨得发亮,照得出人影。

“那就换一条路。条条大路通罗马,这条路不通,总有通的路。”她把铜钱攥在手心里,攥了一会儿,松开了。

灶台上的粥锅巴泡着水,咕嘟了一声。

院里的老母鸡在鸡窝里翻了个身,咕咕叫了两声,又安静了。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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