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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师徒重逢

重回八零:我靠空间养全村 笔墨云飞 3052 2026-05-14 15:25:30

陆长安从省城回来的那天,下着小雨。班车停在镇上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了,他背着书包从车上跳下来,书包鼓鼓囊囊的,塞满了书和换洗衣服。他穿着一件白色校服,校服有些大了,袖口挽了两道,领口被雨打湿了,贴在脖子上。他站在路边,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眯着眼往青山村的方向看了看,然后迈开腿走了起来。

从镇上到青山村,走快一点要四十分钟。他走得很快,步子迈得大,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校服的下摆在风里飘着。路上没什么人,偶尔有一辆拖拉机开过去,突突突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司机看见他,按了两声喇叭,他挥了挥手,车没停。他走到簸箕梁坡顶的时候停下来,喘了几口气,看着坡下的青山村。村子在雨雾里灰蒙蒙的,青山食品厂的三层小楼立在村子西边,灰砖墙被雨打湿了,颜色比平时深了不少,铝合金窗框上挂着水珠,亮晶晶的。他看了一会儿,把书包往上颠了颠,加快脚步下山了。

周晚晴第一个看见他。她从车间里出来,手里抱着一沓报表,走到厂门口的时候,陆长安正好推门进来。半年没见,他又长高了一截,快一米七五了,但还是瘦,校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风一吹就贴住身体,肋骨一根一根地显出来。他的脸晒黑了不少,颧骨更突出了,但那双眼睛还是亮得很,不亮得张扬,是那种沉在底下的亮,像深水里的石头,水面上看不出来,往底下一看才发现亮得刺眼。

“长安回来了?”周晚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抱着报表腾不出手,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的手臂,“长这么高了,我都得仰着看你了。”陆长安咧嘴笑了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他以前缺的那颗门牙已经长出来了,笑起来不再像老太太,而是像个真正的少年了。

姜晚宁在办公室里翻看实习生名单。省城那边来了二十个职高实习生,学食品加工和市场营销的,要在青山食品厂实习一个月。名单上贴着每个人的一寸照片,黑白的,表情严肃,像一排等着被检阅的士兵。她正看得头疼,听见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周晚晴的说话声,然后门被人敲了三下,不重,但很急。

“晚宁姐。”陆长安站在门口,校服湿了大半,头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他把书包放在地上,从里面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被书压得有些皱了,但里面的纸是平整的。他把信封递过来。

姜晚宁接过去,拆开,抽出里面的成绩单。省重点中学高一年级期末考试成绩单,上面印着陆长安的各科成绩和排名。她把成绩单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目光在“年级排名第三”那一栏停了一下,然后把成绩单折好,塞回信封里,把信封放进抽屉。

“不错。”她说。

陆长安站在办公桌前,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的手指在裤缝上搓了一下,站在那里,等着姜晚宁说下一句话。

“厂里最近来了二十个实习生,职高的,学食品加工和市场营销的。我一个人带不过来。”姜晚宁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咚咚。“你来了正好,帮我把他们带一带。”

陆长安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点亮光不像以前那样一下子就烧起来,而是一点点地亮,像是有人在慢慢拧一盏煤油灯的灯芯,光从弱到强,从暗到明,慢慢地铺满了整张脸。

“我能行吗?”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你试试。不行再说。”姜晚宁把实习生名单推过来,又把他们的简历和培训计划表也推过来。陆长安接过去,一份一份地看。他看得很慢,每一个人的照片都跟名字对了一遍,好像在努力记住他们的脸和名字之间的关系。看完之后他把材料叠在一起,放在桌上,站直了。

“晚宁姐,我有个想法。”他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不少。

姜晚宁看着他,点了点头。

陆长安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简历的背面画了一张表。表格分四列,列了四个小组的组长名字和时间安排。他画的时候笔尖很用力,纸被戳得有些凹下去了,但线条很直,字迹工整,每个字都写得端端正正。

“二十个人分四个小组,每组五个人,每组设一个组长。上午跟着生产线学实操,下午我在会议室给他们上课讲理论,晚上写实习报告。每周考试一次,考得好的给奖励,考得不好的补课。”他把简历翻过来,指着自己画的表格,“这是第一周的计划,后面三周根据进度再调整。”

姜晚宁把那张表格看了一遍,比她预想的好。陆长安画表格的时候布局合理,把时间、内容、责任人分得清清楚楚,连格式都是对齐的。她把简历放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行,就按你说的办。”

陆长安把简历和表格收好,转身出去了。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过头,嘴唇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只说了一句“我去看看他们”,就走了。走廊里的脚步声很快,很轻,像一只敏捷的猫,没人看见,只听见声音越来越远。

接下来的日子,陆长安比厂里任何人都忙。他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先到车间看一遍生产线,确认设备都正常,然后去会议室准备当天的课件。课件是他自己写的,用钢笔一笔一划抄在稿纸上,用了三个晚上写了四十多页,手都写肿了,中指上磨出一个紫黑色的茧子。

上午他带着二十个实习生在车间里转。灌装机、封口机、贴标机,每台机器他都能讲出原理和操作要点。他自己也是去年才学的,但他学得快,记得牢,讲起来头头是道。工人老张在他背后偷偷跟周晚晴说:“这孩子将来不是一般人。”周晚晴听见了,没接话,但心里头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下午他在会议室上课。二十个实习生坐在条凳上,一人一个笔记本,听他讲食品加工的工艺流程和质量控制要点。他讲得不算流利,有时候会卡住,卡住的时候他就低头看一眼课件,然后抬起头继续讲,从不含混过去,卡住了就重新讲,讲到大家都听懂了再往下讲。有人走神,他也不发火,走过去敲敲桌面,那人就回过神来了。

晚上他批改实习报告。二十份报告,每份三四页,他用红笔一份一份地改,错别字圈出来,不通顺的句子划掉重写,写得好他会在旁边画个五角星。改完还要写评语,每个人的评语都不一样。周晚晴有一次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会议室里的灯还亮着,推门进去,陆长安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红笔,桌上摊着厚厚一沓报告。她没叫醒他,从柜子里拿了件棉袄披在他身上,把灯关了,但想了想又开了,怕他醒了看不见。

第一周的考试,二十个人全部及格,有一半考了八十分以上。陆长安把成绩单贴在会议室的墙上,用红笔在每个人的分数下面画了一道线。他看着那张成绩单,嘴角慢慢弯起来,弯出一个不大不小的笑。

姜晚宁从办公室出来,走到会议室门口,看着墙上贴的成绩单。她看了一会儿,转身看着陆长安。陆长安站在她旁边,比她高了快一个头,低着头看她,眼睛里有一种等着被评价的光。

“干得不错。”姜晚宁拍了拍他的肩膀。她的手掌拍在他肩上的时候,感觉到他肩膀上的骨头硌着她的手心。他还是瘦,但比去年壮实了一些,肩膀也比以前宽了一点。

陆长安的肩膀被她拍得往下一沉,又弹回来。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嘴角慢慢弯起来,弯出一个很克制的笑,但眼睛里的光藏不住了,像有人在他眼底点了一盏灯,光从里面往外透,把整张脸都照亮了。

“晚宁姐,等开学的时候,我想申请学校的勤工俭学岗位。图书馆的,一周去两三次,不耽误学习。”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说一件想了很久的事。

姜晚宁看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五十块钱,塞进他校服的口袋里。“勤工俭学的事你看着办,但开学前先买个新书包。你那书包都破得不行了,书都要掉出来了。”

陆长安低头看着口袋,口袋鼓起来一块,钱在里面折了两折,方方正正的。他用手指摸了摸口袋的边沿,没把钱掏出来,也没说谢谢。他把手从口袋上拿开,站直了,看着姜晚宁,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晚宁姐,我以后一定还你。”

“不是还我。”姜晚宁转过身,往办公室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是还给你自己。你学出来了,比什么都强。”她推开办公室的门,进去了,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缝里透出灯光。灯光的颜色是暖黄色的,不像教室的白炽灯那样刺眼,柔柔和和的,像冬天的灶火。

陆长安站在会议室门口,看着那条门缝里的灯光,站了好一会儿。走廊里有人经过,是周晚晴,端着一杯茶,看见他站在那里,没打扰他,轻手轻脚地走了。他把墙上那张成绩单又看了一遍,用手指在“陆长安”三个字下面划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

灶台上,二丫把粥煮好了。今天石头没在灶膛前烧火,他跟着二丫去了县城,在青山人家饭店帮忙端盘子。灶膛是冷的,锅里的粥是早上煮的,温在煤球炉上。陆长安盛了一碗,坐在灶台边上喝。粥稠,米粒开花,红薯软烂。他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地抿,像是在品什么。

姜晚宁从办公室出来,经过灶台,看见他坐在那里喝粥。她没打扰他,走过去,走到后院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把手插进口袋里摸了摸那枚铜钱。铜钱温热,鱼纹硌着指腹,她从鱼头摸到鱼尾,又从鱼尾摸回鱼头,来回了好几遍。然后她推开后门,走进了暮色里。炊烟从烟囱里升起来,细得跟头发丝似的,风一吹就散了。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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