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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厂庆

重回八零:我靠空间养全村 笔墨云飞 3173 2026-05-14 15:25:40

院子从早上就开始布置了。

周晚晴天不亮就爬起来,踩着梯子往院门上挂红灯笼。灯笼是林雪前两天从百货大楼买回来的,一对,纸糊的,上面印着金色的小字——“欢度庆典”。周晚晴挂左边那盏的时候梯子晃了一下,她整个人歪了,差点从上面栽下来,手里的灯笼甩出去,砸在铜牌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小心点。”林雪在下面扶着梯子,仰着头看她,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把梯子攥得很紧。

周晚晴稳住了,把灯笼挂好,从梯子上下来,退后三步看了看,左边那盏歪了,又爬上去调了一次,下来再看,正了。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满意地笑了。

院门口那条从青山村带来的泥土铺的小路,已经踩实了,黑黑的,跟周围北京这灰扑扑的水泥地格格不入,但看着踏实。

姜晚宁站在办公室门口,身上穿着一件深红色的外套,头发盘起来了,别了一个黑色的发卡,看上去比平时精神了不少。她手里拿着一张纸,是宋怀远昨晚传真过来的财务报表,上面写着一年的营收数据,她看了三遍,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里。

赵德茂和宋怀远是昨天下午到的。

赵德茂这辈子第一次坐火车,从南江县到北京,二十多个小时的硬座,他下车的时候腿都是软的,扶着出站口的柱子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新夹克,领口还折着印子,脚上是一双黑色皮鞋,鞋底很硬,走路咔咔响。这身衣服是他老伴儿专门去县城买的,买回来挂在衣柜里挂了半个月,就等着来北京穿。

“老赵,你这是来北京相亲的?”周晚晴看见他第一眼就笑了。

赵德茂不好意思地扯了扯领口,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这领子咋这么紧,勒脖子。”

宋怀远走在他后面,穿着一件灰色的旧中山装,戴着老花镜,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包里装着一年的财务报表。他比赵德茂从容得多,在火车上还看了一路的书,下车的时候连衣服都没皱。

秦墨白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从青山村开车来的,开了两天一夜,路上在服务区睡了四个小时。车是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后座拆了,塞满了东西——有青山村大棚里新摘的辣椒,有厂里新出的几箱辣酱,还有一桶青山村的泥土。

他把车停在巷子口,从车上把那桶泥土搬下来,桶是塑料的,白色的,上面印着“建筑涂料”几个字,是他在村里工地上借的。泥土装得很满,上面盖了一层湿布,搬的时候布滑了一下,洒出来一些,黑土落在水泥地上,碎成了细细的粉末。

秦墨白把桶搬到院门口,放下,直起腰,看了姜晚宁一眼。

“青山村的土,铺路用的。”他说。

他蹲下去,把桶里的泥土一捧一捧地捧出来,铺在院门口那条小路的前面,把路接长了。黑土从他指缝间漏下去,落在灰扑扑的水泥地上,颜色对比鲜明得像一幅画。他铺得很慢,每一捧都铺得均匀,铺完之后用手掌把土面拍平了,拍得结结实实的。

姜晚宁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他铺土。铺完之后她走过去,踩在新铺的泥土上,脚底传来的触感软软的,跟北京这硬邦邦的水泥地不一样,跟青山村田埂上的土一样。

她的眼眶红了一下。

只有一下,很快就被她眨回去了。她弯下腰,用手掌在土面上按了按,按出一个浅浅的手印,然后站起来,转身走了。

周晚晴把流程单又看了一遍:上午十点,厂庆开始;十点十分,宋怀远公布年度数据;十点二十分,姜晚宁讲话;十点四十分,开香槟;十一点,吃饭。

流程单是她自己写的,字迹工整,但有几处涂改,改来改去最后还是用了第一版。

院子里摆了三张桌子,都是从旧货市场借的,铺上白桌布,上面摆着花生、瓜子、水果和几瓶汽水。椅子不够,从隔壁房东大妈家借了八把,从巷口小卖部借了四把,凑了十二把,歪歪扭扭地围着桌子摆了一圈。

隔壁的黄狗闻着香味跑过来了,蹲在院门口,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扫起一片灰。周晚晴扔了一颗花生给它,它叼起来跑了,过了两分钟又回来了。

人齐了,十点整。

周晚晴站在院门口,手里拿着一挂鞭炮,打火机打了两下才打着,火苗凑上去,引信嗤嗤地响,然后炸开了。鞭炮声在窄巷子里回荡,比上次挂牌的时候还响,震得水缸里的水面都在抖。隔壁的黄狗吓得蹿出去老远,跑出去十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尾巴夹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走回来。

宋怀远戴上老花镜,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报表,站起来,清了清嗓子。他的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青山食品集团,自改制以来,整一周年。”

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手里的报表,又看了一眼在座的每一个人,目光从姜晚宁移到赵德茂,从赵德茂移到林雪,从林雪移到秦墨白,最后落在周晚晴脸上。

“过去一年,集团总产值突破两千万元,出口创汇达到二十万美元。”

他说这两个数字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念一份普通的文件,但念完之后他的手抖了一下,报表在他手里哗啦响了一声。

赵德茂第一个站起来,站起来之后又觉得不对,坐下了,坐下了又站起来,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说了一句:“两千……两千万?咱们?”

宋怀远看了他一眼,把报表递过去。赵德茂接过去,报表上的数字他看不太懂,但那几个零他看得懂——2,000,000,后面六个零。他数了三遍,数到第三遍的时候手指头不够用了,又数了一遍,抬起头,眼眶红了。

“老宋,这数字没算错?”

“我算了七遍。”宋怀远说,“每一遍都是这个数。”

林雪坐在角落里,嘴角微微翘着,手里的笔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又划掉了,把本子合上,放在膝盖上。

周晚晴站在旁边,手里还拿着打火机,鞭炮放完了,打火机还攥在手心里,攥得太紧,指节泛白。她听见“两千万”这三个字的时候,嘴张了一下,没发出声音,又闭上了。

秦墨白靠在院门口的门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他的身子动了一下,不是站累了换腿的那种动,是那种——听见了什么让人意外的事情之后,身体不自觉地做出的反应。

姜晚宁站起来。

院子里安静了,安静到能听见水缸里那条金鱼吐泡泡的声音。金鱼是周晚晴上周从菜市场买回来的,两条,一条红的,一条黑的,养在水缸里,黑的那条昨天死了,红的这条还活着,游来游去的,尾巴像把扇子。

“一年前,青山食品厂挂上集团牌子的时候,我跟晚晴说,要把青山食品卖到全国去。”姜晚宁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一年后,全国十三个省有我们的货。”

她顿了一下,看了一眼院门口那块铜牌,铜牌在阳光下反着光,“北京分公司”几个字亮得刺眼。

“今天,我跟你们说——三年之内,青山食品要卖到东南亚所有国家。”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赵德茂第一个鼓掌,鼓得很用力,手掌拍得通红。接着是周晚晴,她把打火机往桌上一拍,啪啪啪地鼓掌,鼓着鼓着眼泪就下来了,她没擦,让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林雪也鼓掌了,动作不大,但很认真。秦墨白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拍了几下,声音不大,但节奏很稳。

掌声还没落,姜晚宁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放在耳边。

电话那头是侯正堂的声音,苍老,带着喘,但每一个字都透着高兴:“晚宁,我老头子在南江替你高兴。今天是你厂庆吧?我算着日子呢。”

姜晚宁握着手机,手指紧了紧,喉头动了一下。

“侯叔,这杯酒我敬你。”她说。

周晚晴反应最快,抄起桌上的一瓶汽水,拧开盖子,举起来。赵德茂也跟着举起了面前的茶杯,杯子里是茶,泡了一上午了,颜色很深。林雪举起了一杯水,秦墨白把不知道谁放在桌上的半瓶汽水拿起来了,宋怀远举起了自己的老花镜盒,举了一下反应过来不对,又放下了,重新拿起了茶杯。

院子里所有人举起了手里的东西——汽水、茶、水、空杯子,甚至还有周晚晴刚才放下的那个打火机。

姜晚宁对着手机说了一声“干杯”,然后挂了电话,从桌上拿起一瓶汽水,拧开盖子,举起来。

“干杯。”

声音不大,但在那个小小的院子里,在那个挂了两盏红灯笼的院门口,在那条用青山村的泥土铺成的小路上,这声“干杯”落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沉甸甸的,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水里,波纹一圈一圈地荡开,荡到院墙上,荡到铜牌上,荡到那棵已经长到一人高的青苗上,荡到水缸里那条红金鱼的尾巴上。

周晚晴喝了一大口汽水,呛了一下,咳了两声,眼泪又出来了,这次她擦了,用袖子擦的,把脸上的妆擦花了一块,她自己不知道,还在笑,笑得像个傻子。

赵德茂把那杯茶一仰头干了,茶叶沫子喝进嘴里,他嚼了嚼咽下去了,把杯子往桌上一顿,发出一声脆响。

林雪抿了一口水,把杯子放下,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这次没划掉。

秦墨白靠在门框上,手里的汽水瓶没喝,就那么举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放下来,放在门框旁边的地上,瓶口朝上,瓶身上凝了一层水珠,慢慢地往下滑。

院子里开始上菜了。菜是周晚晴从巷口的餐馆订的,八个菜一个汤,用保温桶装着提过来的,有鱼有肉,有鸡有鸭,摆了三桌,菜码很大,堆得冒尖。赵德茂看着那盘红烧肉,咽了口唾沫,说了一句:“这肉,比咱村里的还大块。”

宋怀远坐在他旁边,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嚼,慢悠悠地说了一句:“老赵,你明天回去的时候,把那桶泥土剩下的带上,铺在厂门口。”

赵德茂愣了一下:“为啥?”

宋怀远没回答,又夹了一块肉,嚼了很久,咽下去之后说了一句:“让厂里的人都知道,北京的根还在青山村。”

阳光从院门照进来,落在新铺的那条泥土小路上,黑色的土被晒得微微发白,上面有几个脚印,大大小小的,有姜晚宁的高跟鞋印,有周晚晴的布鞋印,有秦墨白的大头皮鞋印,还有一条狗爪子印,不知道什么时候踩上去的,歪歪扭扭的一串,从院门口一直延伸到水缸旁边,没了。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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