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蛛网般的裂纹,从撬点向四周飞速蔓延开来。
那蛛网般的裂纹像是得到了某种指令,在一瞬间猛然炸开。
“轰!”
一声闷响,那块充当门栓的巨石在两人非人的蛮力下四分五裂。
一股裹挟着泥沙与腐烂腥气的洪流,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咆哮着撞开碎石,疯狂地涌入这个被人工封堵的缺口。
强大的吸力瞬间形成了一个致命的漩涡。
李长生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被那股狂暴的力量向后狠狠一扯。
他反应快到了极点,一把揽住已经失去意识、身体发软的苏婉,另一只手死死抓住了同样被水流卷得东倒西歪的老哑巴。
“憋住气!”
他用尽最后一口气吼出这三个字,随即就被浑浊的水流彻底吞没。
眼前是绝对的黑暗,耳边是震耳欲聋的水流轰鸣。
他们就像被塞进了一个高速运转的滚筒洗衣机,身体不受控制地在狭窄的岩石通道里翻滚、碰撞。
李长生用自己的后背死死护住怀里的苏婉,每一次与粗糙岩壁的撞击,都让他感觉骨头快要散架。
窒息感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他的喉咙。
肺部火烧火燎,大脑因缺氧而阵阵发黑。
他不知道这条求生之路有多长,只知道一旦松手,三个人都会被冲散,死在这不见天日的地下暗河里。
就在他意识即将溃散的边缘,身体猛地一轻。
“哗啦!”
三人如同被炮弹般从一个斜向上的洞口喷射而出,重重摔落在地。
巨大的惯性让他们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李长生顾不上浑身的剧痛,第一时间翻身坐起,剧烈地咳嗽起来,将口鼻中的泥水和污物全都吐了出去。
新鲜,不,应该说是干燥的、带着浓重灰尘味的空气涌入肺部,让他有了一种重获新生的错觉。
这里没有水。
他猛地睁开眼。
四周一片昏暗,只有他们冲出来的那个洞口还在“汩汩”地向外冒着浑浊的泥水,但很快就因为地势原因流速变缓,在地面上积起一小滩。
这是一个完全干燥的密室,比之前的溶洞要小得多,四壁方正,明显是人工开凿的。
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不知积攒了多少年的黄纸灰烬,踩上去软绵绵的,一脚一个灰印。
“咳……咳咳……”苏婉趴在地上,呛咳着醒了过来。
她脸色惨白如纸,但眼神在短暂的迷茫后,迅速恢复了冷静。
老哑巴则蜷缩在一旁,浑身湿透,像只落水的老猴子,惊魂未定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地方,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迷惘和后怕。
“我们在哪?”苏婉撑着地面坐起来,第一时间检查自己手腕上那块地质手表,确认它还在运转后,立刻从随身的防水背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形如老式收音机的仪器。
“别动。”她打开仪器开关,屏幕上亮起幽绿色的光芒,几条扫描线开始缓缓移动,“我在用便携式地质雷达进行结构探测和定位。”
李长生没说话,他站起身,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警惕地环视四周。
密室中央,立着一个简陋的石砌祭坛。
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墙壁上布满了被烟火熏燎的黑色痕迹,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纸钱燃烧后特有的、混杂着陈腐气息的味道。
“我的天……”苏婉看着屏幕上逐渐成型的三维结构图,倒吸了一口冷气,“我们……我们在李氏宗祠的正下方。”
她抬起头,指了指头顶的石板:“上面就是祠堂的大殿。而且你看这些支撑结构,”她将屏幕转向李长生,“这里的承重梁,雷达信号反馈是高密度有机物……是木头!而且腐烂得很严重,全是废弃的铁路枕木!”
用腐烂的枕木支撑宗族祠堂的地基,这简直是疯了!
李长生的瞳孔猛地一缩。
枕木,矿井,宗祠……这些线索串联在一起,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成型。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祭祀地宫,这是一个中转仓库!
一个从矿井深处,直通宗祠地下的走私通道!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老哑巴突然有了动作。
他像是被苏婉的话点醒了什么,跌跌撞撞地冲到密室的一个角落,无视那厚厚的灰烬,用手疯狂地刨挖起来。
很快,一个被烧得焦黑的木箱边缘露了出来。
老哑巴眼中爆发出混杂着悲恸与狂喜的光,他用尽全力将那个半米多长的木箱从灰烬里拖了出来。
箱子的锁早已被烧坏,他颤抖着手,掀开了箱盖。
一股尘封了三十年的霉味扑面而来。
李长生凑过去,手机光照了进去。
箱子里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沓沓码放整齐的、早已发黄变脆的纸张,和一本厚重的、用红布包裹的册子。
李长生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纸,那是一份用毛笔书写的卖身契。
立契人叫李栓柱,因家贫,自愿入李氏宗族矿井为长工,生死由命,绝无怨言。
落款的日期,是三十一年前。
他飞快地翻动着,箱子里几乎全是这种沾满了血泪的“契约”,足有上百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