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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清一色的不乐意

重回八零:我靠空间养全村 笔墨云飞 3255 2026-05-14 15:25:41

意向书发下去的当晚,青山村没有一家睡得着。金寡妇家的灯亮到后半夜,不是因为她在看那份密密麻麻的意向书——她不识字,看也是白看,而是因为她在等儿子从县城打电话回来。儿子在县城建筑工地打工,一个月回来一次,电话打到村口小卖部,小卖部的老张头喊一嗓子“金寡妇,你儿子电话”,她趿拉着鞋跑过去接,鞋跟都没提上。

“妈,股份不能改。”儿子在电话那头说,声音很大,大到旁边小卖部打瞌睡的老张头都听见了,“集体股在,姜晚宁就得听村里的。改了,她一脚把咱们踢开怎么办?”

这句话像一颗钉子,钉进了金寡妇的脑子里,钉了一整夜,翻来覆去地疼。

第二天早上,老槐树下的人来得比昨天还多。有人一夜没睡,眼圈发黑,嘴唇发干,像在地里干了一整天的活,但什么都没干,就是在床上翻了一夜。有人把意向书带来了,折成方块塞在口袋里,口袋鼓鼓囊囊的,像揣着一块还没有发酵的面团。有人什么都没带,两手空空,但脸上的表情比带了什么都重——那不是愤怒,是不安,是那种你不确定明天还有没有饭吃的表情,在青山村,这种表情比哭还难看。

姜晚宁站在台上,面前摆着那张宋怀远算了好几天的分配方案。白纸黑字,一百七十六户,每户的持股比例写得清清楚楚。小数点后面的数字精确到万分位,宋怀远算了三遍,每一遍都对得上,对得上他才敢拿出来。

赵德茂坐在台下第一排,面前的烟灰积了很长一截,他没有弹,就那么挂着,像屋檐下的冰凌,越挂越长,长到快要断了才轻轻一抖,烟灰落在地上,碎成一小撮。

老村长今天没有来。不是不想来,是来不了了。他的腿肿得下不了地,让孙子捎了句话来——“我不管了,你们看着办。”孙子把这句话传到的时候,台下安静了片刻,那片刻里每个人都听懂了老村长这句话的意思,不是不管,是管不了了。

周晚晴站在姜晚宁身边,笔记本电脑开着,屏幕上的方案亮着,但台下没有人在看屏幕,所有人都在看姜晚宁的脸,好像答案不在纸上,在她脸上。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刘叔,宋怀远旁边的那个老会计,在青山村当了十几年会计,算盘打得比计算器还快。他的声音不大,但一字一句说得很慢,慢到像在念一份判决书。

“集体股是青山村每一个人的,改了就没了。没了,我们还有什么?”

第二个人站起来,是人群后面的一个中年妇女,抱着个孩子,孩子在她怀里睡着了,嘴角流着口水,口水滴在她肩膀上,洇湿了一小块。她的声音很尖,尖到像指甲划过玻璃。

“晚宁,不是我们不信任你。但你的厂子在北京,我们在这里。集体股在,你心里还有青山村。改了,你忙起来,十年八年不回来,我们找谁去?”

第三个人站起来的时候,姜晚宁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韩叔,在厂里干了五年的老工人,手上有被辣椒汁腌出来的红印子,洗不掉。

“晚宁,量化到户,我们家那点股份能值多少钱?值不值得我跟你签这个字?你跟我说实话。”姜晚宁看着他,看着韩叔那双被辣椒汁腌得通红的手。

“韩叔,上市之后,你手里的股份会比现在值很多倍。具体多少,我现在不能给你承诺,但我可以告诉你,青山食品的发展你应该看得见——三年前还是一口锅,现在出口十几个国家。这个趋势不会停,青山食品的利润每年都在涨,涨了,你们的分红就多了,股份就更值钱了。”

韩叔没有坐下,站在那里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不是他一个人不信,是很多人都不信。这些人在青山村活了半辈子,种了一辈子地,在厂里干了好几年工,见过最大的数字是辣椒收购价从几毛涨到几块。你跟他说上市、股份更值钱,他听不懂,他听懂的是“改了就没有了”和“不改就一直有”。

金寡妇从人群中站起来了。她今天穿着一件枣红色的外套,新的,领口别着一朵塑料花,花是粉色的,在阳光下反着塑料特有的那种光。这件外套她买了三年了,一次都没穿过。今天穿了,不是因为她想打扮得好看,是这种场合穿新衣服,说话更有底气。

“晚宁,我跟你说句实在话。”金寡妇的声音不大,但在这棵老槐树下,她的声音跟赵德茂的烟袋锅子一样好使,因为她从来不藏着掖着。

“集体股在,你姜晚宁就得听村里的。改了,你一脚把我们踢开怎么办?我们是小老百姓,斗不过你大老板。你现在对我们好,那是因为集体股还在。等股改完了,你翻脸不认人,我们上哪儿说理去?”

周晚晴站在台上,指甲掐进了掌心里。她忍了很久了,从第一个人站起来反对就开始忍,忍到金寡妇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忍不下去了。她往前迈了一步,张嘴要说什么,姜晚宁的手伸过来按住了她的胳膊,力气不大但很坚决,像一扇关上了的门,你再推也推不开。

周晚晴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咽得嗓子疼。

姜晚宁的目光从金寡妇脸上移到台下每一个人脸上。她的眼睛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赵德茂脸上。

赵德茂低着头,烟袋叼在嘴角,烟早灭了,他还叼着,像一根已经燃尽了但舍不得扔的蜡烛。他一直没有说话,从昨天到今天,一句话都没说。在青山村,赵德茂不说话比说话更让人心里没底,因为他的话是压舱石,石头在船上船不晃,石头没了船就晃了。

周晚晴憋不住了,从台上跑下去,跑到赵德茂面前蹲下来,双手扶着他的椅子扶手,仰着脸看着他。“赵叔,你倒是说句话啊。你说话比别人管用。”

赵德茂抬起头,看着周晚晴。他的眼睛浑浊,眼白发黄,眼底布满了血丝。昨晚他也没有睡。他拿着那份意向书翻来覆去地看了一整夜,看得眼睛都花了,纸上的字从黑变成灰,从灰变成模糊的一团。他知道姜晚宁不会害青山村,但他也知道村民们怕什么——怕的不是股改,怕的是姜晚宁走了就不回来了。集体股是他们手里唯一能拽住她的绳子,松了这根绳子,她就飞了,飞到他们够不着的地方。

他摇了摇头,摇得很慢,像一棵老树在风里晃了一下,叶子没掉,但树枝弯了。

周晚晴的眼眶红了。

姜晚宁看见赵德茂摇头了,看见了就没有再看他。她站在台上,面前是一百七十六张不信任的脸。这些脸她太熟悉了,从小看到大,每一道皱纹都认识,每一颗痣都能说出位置。她曾经蹲在这些脸面前吃过饭,在这些脸面前喝过酒,在这些脸面前说过“我要把青山食品卖到全国去”。那时候这些脸上有怀疑,有期待,有看热闹的,有等着看她笑话的。但今天这些脸上只有一样东西——怕,怕失去,怕被抛弃,怕那片从山脚铺到半山腰的白色的大棚有一天会被拆掉,怕那条从青山村直通县城的水泥路会重新变成土路,怕好日子还没过够就没了。

姜晚宁拿起话筒,声音不大,但很沉,沉到像一块石头从高处落下来,落在每一个人心口上。

“集体股不是要收回去,是要量化到每一户人家头上。改了之后,你们手里的股份不是变少了,是变清楚了,变成你们自己名下的财产,谁都不能动,包括我。青山食品上市之后,这些股份可以在市场上交易,你们想留着吃分红就留着,想卖就卖,那是你们的自由,我没有权利拦你们,也没有能力拦你们。”

台下没有人接话。没有人接话不是因为听懂了,是因为没有听懂但不敢问。金寡妇问了,她问的跟别人想问的一样。

“晚宁,你说的这些我们听不懂。我们就想知道,改了之后,我们还能不能拿捏住你?你还能不能听村里的话?”

姜晚宁看着金寡妇。

金寡妇被那眼神看得往后退了半步,没退多。

秦墨白从人群后面走过来了。他没有走上台,站在台下,离姜晚宁几步远的地方。他没有说话,但他站在那里本身就说了很多——他在这里,他是青山食品的副总裁,他是从南江县走出去的人,他不会让青山村吃亏。

但这没有用。

台下的人不是不信秦墨白,是不信任何承诺。他们在土地上活了一辈子,知道承诺跟庄稼一样,种下去不一定能收,收了不一定能吃,吃了不一定能饱。他们信的是一亩三分地,信的是手里的锄头,信的是存在床底下的那罐腌了半年的酸菜——看得见,摸得着,闻得到,不会跑,不会变,不会骗人。

姜晚宁宣布暂时休会,让村民们回去再想想。

人群开始散了。有人把意向书从口袋里掏出来,看都没看一眼就塞回去了,动作快得像怕那纸会咬手。有人把意向书拿在手里,边走边看,看了几行发现看不懂,折了两折揣回了兜里。有人什么都没带,空着手来的空着手走的,像一阵风吹过来又吹过去。

金寡妇走到老槐树边上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台上的姜晚宁,声音大到在场每一个人都听见了——“改可以,拿钱来买。”

赵德茂的烟袋锅子从手里掉了,掉在地上,磕在石头上,发出一声尖响。他弯腰捡起来,烟袋锅子磕了一个豁口,他用拇指摸了摸那个豁口,摸到毛糙的边缘,像砂纸。

姜晚宁没有追上去解释,没有说“不是买,是量化”,没有说“你们不需要出钱,只需要签字”。站在台上,看着金寡妇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周晚晴蹲在地上,把赵德茂掉的那根烟袋捡起来递给他。赵德茂接过去,没有叼回嘴里,攥在手里,手指慢慢收紧,攥得烟袋锅子咯吱响。他站起来,看了姜晚宁一眼,转身走了。

老槐树下的人走光了。只剩姜晚宁,秦墨白,周晚晴。

姜晚宁从台上走下来,走到老槐树树干旁边,伸手摸了摸那块被磨得光滑的树皮。这块树皮被无数人摸过了——她小时候摸过,在树下跳绳的时候手撑在树干上;她父亲摸过,下班从厂里回来把自行车靠在树干上,手扶着车把,手背蹭着树皮;老村长摸过,七十多年了,从少年摸到白头,从光溜溜摸到起了老茧。

她没有说话。秦墨白没有问她“接下来怎么办”。周晚晴没有说“金寡妇太过分了”。三个人站在老槐树底下,站了很久。头顶的树叶沙沙响,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姜晚宁的头发上,像碎掉的金子。

远处簸箕梁上的白色大棚在阳光下闪着光,辣椒苗正在拔节。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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