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散了之后，几个人站在酒店大堂等车。周晚晴低头看手机叫网约车，屏幕上的地图显示附近还有好几辆车，她划了几下，选了一辆。林雪站在她旁边，手里还拿着那杯没喝完的红酒，从包间里带出来的，服务员看了她一眼，她冲服务员笑了一下，把酒杯放在了前台桌上。
秦墨白站在姜晚宁旁边。
“晚宁，你说话算话。现在公司上市了，该兑现承诺了。”
声音不大，但酒店大堂太空旷了，每一个字都有回音。前台的小姑娘听见了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了，嘴角带着笑。
周晚晴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下，网约车已经叫到了，显示“司机正在赶来，距离您还有三分钟”。她没有把手机收起来，装作还在操作，拇指在屏幕上来回划，屏幕上的地图被她放大缩小、缩小放大，那条预计的路线在地图上画了一遍又一遍。
林雪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也低下了头。屏幕上什么都没有打开，桌面是一张默认的风景壁纸，山是青山，水是绿水。
姜晚宁看着秦墨白，看了几秒。那几秒比几分钟还长，酒店大堂的水晶吊灯在她眼睛里折射出细碎的光，像碎掉的金子撒在一面深色的湖面上。湖面很平静，没有风，没有浪。
“给我三天时间。我要把公司的事交代清楚。”
周晚晴的手指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来了，网约车还有三分钟变了两分钟，她没看，抬着头看着姜晚宁，嘴张着忘了合。
秦墨白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那串钥匙回到他手心里了——从姜晚宁手里接过来的，她刚才把钥匙还给他了？还是在走廊里的时候他又拿回去了？没有人注意到。钥匙扣上的塑料辣椒挂件在他掌心里被攥住了，塑料辣椒的边缘扎着掌心，他没有松手，疼，但疼得正好，疼能让人记住这一刻。
“三天就三天。三天后你不嫁，我就赖在青山集团不走。”
周晚晴第一个笑出声来。笑声在酒店大堂里弹了几下才收住，她捂着嘴，但笑声从指缝间挤出来。林雪也笑了，她的笑比周晚晴含蓄得多，嘴角微微翘起，眼角挤出两道细纹，像平静的水面被风吹出了涟漪。
姜晚宁瞪了周晚晴一眼，那一眼里没有真正的恼怒，有一种“你怎么也跟着起哄”的无奈。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压住了。
“姐，你放心去结婚，公司有我呢。”
周晚晴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网约车还有一分钟，司机快到了。她拍着胸脯，手掌心在胸口的衣服上拍出了闷响。她拍得很用力，拍完挺了挺腰板，下巴微扬，像一个在接受检阅的士兵。
“还有我。”
林雪的声音不大，但林雪说话从来不需要大。周晚晴拍胸脯是宣誓，林雪说这三个字是盖章，章盖在文件上就生效了，不用敲锣打鼓。
姜晚宁的目光从周晚晴脸上移到林雪脸上，从林雪脸上移回秦墨白脸上。
“你先把上个月的报表看完再说。”
周晚晴的嘴瘪了一下。她上个月的报表确实还没看完，数字太多太密，看到第三页就犯困，每次都说“明天看”，明天复明天。她吐了吐舌头，舌头吐得不长，舌尖露出来一点就缩回去了，像一条受惊的蛇。
秦墨白把钥匙收回了口袋里。塑料辣椒挂件从口袋边缘露出一角，暗红色的。他往姜晚宁身边靠近了一步，一步的距离大概不到半尺。半尺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他在这个距离停住了，没有靠得更近。
车到了。网约车停在酒店门口，双闪灯在夜色中一闪一闪的，像一只正在眨眼的大眼睛。周晚晴第一个跑出去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林雪拉开后门坐进去，姜晚宁跟着上了车，秦墨白最后上车，坐在姜晚宁旁边，中间隔着林雪。林雪坐在两个人中间，尽量让自己变小，身体缩着，膝盖并拢，肩膀内收，像一只把脑袋埋进沙子里的鸵鸟，我看不见你，你也看不见我。
车窗外的浦东夜景向后掠过。东方明珠塔的灯光在车窗外一闪而过，塔尖上的红色信号灯在夜空中一明一暗。姜晚宁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她没有睡着，那三天的时间在她的脑子里铺展开来，像一张空白的表格，每一行都等着被填满——第一天，跟周晚晴交接财务；第二天，跟林雪确认出口业务的长期规划；第三天，跟秦墨白把市场部的架构梳理一遍。三天排得满满当当。她睁开眼，窗外的灯光从她瞳孔上掠过。
秦墨白从后视镜里看着她。她的睫毛在路灯的光线下投下细密的阴影。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那串钥匙，塑料辣椒挂件在指尖转了一圈。他把钥匙重新放回口袋，拉上了拉链。
三天。不算长，上班族过一个周末加周一就过去了。等得及。这么多年都等了，三天，等得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