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本红布包裹的册子上。
老哑巴指着那本册子,浑浊的老泪再次夺眶而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悲鸣,仿佛那里面封印着全村人最深的噩梦。
李长生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了它。
封面上,用隶书写着三个大字——李氏族谱。
他翻开族谱,迅速找到了三十年前的那几页。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李氏族人的名字,许多名字后面,都用朱笔写着卒年和死因——“病死”、“恶疾”、“暴毙”。
可在这一个个官方死因的旁边,都用一种极细的笔迹,画上了一个小小的、黑色的标记。
那是一个矿镐的形状。
李长生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这些人,根本不是病死的!
他们都是在那场所谓的“矿难”中被灭口的矿工!
这份族谱,才是记录了真正死亡名单的……血色罪证!
他的目光在地宫里飞速扫视,最后定格在中央那个突兀的祭坛上。
一个所有证据都指向的地方,必然还藏着最核心的秘密。
他大步走过去,绕到祭坛后方。
在被熏得漆黑的石壁上,他发现了一块颜色略有不同的方砖。
他伸手用力一按,只听“咔哒”一声轻响,祭坛的底座竟然弹开了一道暗格。
里面,赫然是一个锈迹斑斑的保险箱。
这种老式保险箱的密码锁根本拦不住他,李长生只用了不到三分钟,就听到了锁芯清脆的弹开声。
箱子里面没有钱,只有一叠厚厚的文件和一个硬盘。
李长生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标题是《封门村地质声学环境改造及应用方案》,署名人——李文渊。
里面详细记录了这位生化博士如何利用村子下方的特殊磁场和溶洞结构,设计并安装那些高频声波发生器,伪造出“夜半戏声”、“鬼哭狼嚎”等一系列灵异现象的全部计划。
其用心之险恶,手段之精密,看得人心底发寒。
而在计划书的下方,是一份交易名单。
上面清清楚楚地罗列着三十年来,每一批走私出山的稀有矿石数量、交易金额,以及最终的流向——省城一家名为“天鸿矿业”的公司。
所有的谎言,在此刻被彻底撕碎。
拐卖人口充当黑劳工,定向爆破灭口,冒名顶替窃取宗族权力,再勾结外部公司,用三十年的时间,将整个封门村的地下矿产盗挖一空。
而李文渊,就是这个庞大罪恶链条的守护者和技术支持。
李长生将那块硬盘和名单死死攥在手里,这东西,足以让所有参与者万劫不复!
就在他准备将证据收起的瞬间——
“嗒、嗒、嗒……”
头顶的石板上传来了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密室里瞬间死寂,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抬头望向那片漆黑的顶棚。
脚步声在祭坛正上方停下。
紧接着,一个阴冷而熟悉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透过石板的缝隙,清晰地钻了下来:
“既然进去了,就把这把火烧得再旺一点。”
是村长李文发!
话音刚落,一股刺鼻的、令人头晕目眩的气味猛地从头顶一个不起眼的通风孔里弥漫开来。
李长生脸色剧变。
是汽油!
下一秒,一股黄褐色的液体顺着通风孔倾泻而下,如同一道瀑布,哗地一声泼洒在他脚下那片厚厚的纸灰上。
冰冷的液体迅速浸透了干燥的灰烬,发出一阵“滋滋”的声响,刺鼻的气味瞬间充满了整个地宫。
来不及了!
这三个字在李长生脑中轰然炸开。
他几乎是本能地做出反应,一把脱下身上那件早已被泥水浸透的厚外套,不顾一切地扑向他们冲出来时的那个排水洞口。
“堵住它!”他冲着同样脸色煞白的老哑巴嘶吼。
老哑巴的求生本能战胜了恐惧,他瞬间领会了李长生的意图。
那洞口是这间密室的最低点,倾泻下来的汽油会本能地向那里汇集。
一旦形成油泊,挥发出的油气浓度将会在瞬间达到爆燃的极限。
两人合力,用湿透的外套死死塞住了洞口。
冰冷的汽油浸湿了外套,顺着他们的手背流淌,那股子化学品的寒意,比刚才的暗河河水还要刺骨。
“苏婉!地质锤!”李长生头也不回地吼道,“祭坛后面!找空心砖!快!”
苏婉的反应只慢了半秒。
她没有丝毫犹豫,抓起那把救过他们命的地质锤,冲到祭坛后方,借着手机屏幕那点可怜的光,开始用锤柄的末端,有节奏地敲击着每一块被熏得漆黑的方砖。
“笃…笃…笃…”
沉闷的敲击声在死寂的密室里回响,像是敲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头顶的通风孔里,汽油仍在“哗哗”地往下灌。
地面上厚厚的纸灰已经被完全浸透,变成了一片暗褐色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沼泽。
空气中弥漫的油气越来越浓,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把一团刀片吸进肺里,刺痛,眩晕。
“这里!”苏婉的声音带着一丝嘶哑的惊喜。
其中一块方砖发出的声音,明显比周围的要空洞、清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