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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宣判

重回八零:我靠空间养全村 笔墨云飞 3920 2026-05-14 15:25:55

宣判那天又下了一场雪。十二月底的北京已经冷到了骨头里,但某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大礼堂没有开中央空调,旁听席上坐满了人,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一团一团地散开,像有人在一间冰冷的屋子里同时抽了很多支烟。姜晚宁坐在旁听席第一排,穿着那件黑色的羊绒大衣,围巾取下来搭在膝盖上。秦墨白坐在她右边,周晚晴坐在左边,林雪紧挨着周晚晴。林雪今天穿着制服,肩章上的星星在法庭的灯光下反着光,她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更严肃。

宣判是下午两点半。

贺国良被法警带进来的时候,比一个月前更老了。他的背驼得更厉害,走路的时候脚步拖沓,布鞋底擦着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他的头发还是全白的,但比一个月前稀疏了不少,头顶有一块已经能看见头皮了,白得发亮。他站到被告席上,两只手撑在栏杆上,手指枯瘦,青筋凸起,像老树的根须。他的目光在旁听席上扫了一圈,在姜晚宁脸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了,低下了头。

法槌敲了一下,声音沉闷而干脆。

审判长开始宣读判决书。他的声音很大,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平稳,没有抑扬顿挫,每个字的音量都一样,像一台被调校精密的机器在匀速运转。判决书念了将近四十分钟,从案件的基本事实开始,一项一项地列举证据,一项一项地分析法律适用。

姜晚宁坐在那里,从头到尾没有动过。

她听着那些她已经听过一遍的证据——马德贵的证词、机械厂的血迹报告、当年的账目、贺国良亲笔签名的物资调配单、派出所原始报案记录、郑某等人的供述——这些证据像砖块一样堆在她面前,一块一块地垒起来,砌成了一面墙。她知道这面墙会倒向哪一边。

“被告人贺国良犯倒卖军用物资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郑某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

贺国良的腿软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软了。他的膝盖弯了下去,整个人往下滑,两只手从栏杆上滑下来,身体靠在被告席的挡板上,像一件挂在衣架上没挂稳的衣服。法警从两边扶住了他的胳膊,把他架住了。他没有倒下去,但他的身体在发抖,从肩膀到手指,整个人像一片在风里颤栗的叶子。

他没有上诉。庭审结束后,他的律师对记者说了四个字——“尊重判决”。

姜晚宁坐在旁听席上,一动不动。宣判的时候她没有鼓掌,没有流泪,没有站起来,甚至没有闭一下眼睛。她就那么坐着,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呼吸很轻很匀。周晚晴握着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冰凉。

周晚晴的眼泪下来了。她没有出声,只是无声地流着,从眼角滑到嘴角,从嘴角滴到手背上。林雪坐在她旁边,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掉眼泪,因为她穿的是制服,在法庭里有一个穿制服的人该有的样子。

秦墨白没有握姜晚宁的手。他知道她不需要被握。他只是坐在她旁边,肩膀离她的肩膀不到两寸,让她知道他在那里。

审判长敲了最后一下法槌,宣布闭庭。法槌落下的声音在法庭里回荡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旁听席上的人开始起身。有人往外走,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用手机发消息。记者们冲出法庭去发稿,皮鞋踩在地板上,啪啪啪的,像一阵急雨。

姜晚宁没有动。她坐在那里,看着被告席。贺国良已经被法警带走了,从侧门出去的,她没有看见他的背影。她只看了一眼那个空了的被告席,栏杆上有他手指留下的汗渍,在灯光下反了一下光,很快就被工作人员擦掉了。

林雪站起来,把制服扣子系好,转过身看着姜晚宁。

“晚宁,走吧。”

姜晚宁抬起头看着她,点了点头,站起来。她把膝盖上的围巾拿起来围好,拿起包,迈步走向法庭门口。秦墨白走在右边,周晚晴走在左边,林雪走在最前面,像在开道。

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雪花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天灰蒙蒙的,雪不大,细得像盐粒,一粒一粒地打在脸上,不疼,但很冷。台阶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雪,踩上去嘎吱嘎吱的。姜晚宁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像喝了一大口冰水,凉得整个人都清醒了。

林雪站在她旁边,仰着头看着天空。雪落在她的帽檐上,落在她的肩章上,落在她的睫毛上。她眨了一下眼睛,雪花化了,变成了水珠,挂在睫毛上,像眼泪。

“晚宁,你爸妈的案子,终于了结了。”

姜晚宁看着她。林雪的侧脸在雪光里很清晰,颧骨的线条很硬,嘴角有一道很细的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长出来的。

“了结了。”姜晚宁说,“但人回不来了。”

林雪没说话。她知道这句话不需要接。她只是站在那里,陪姜晚宁站着。

台阶下面,记者们围了一圈,摄像机的镜头对着法院大门,有人在现场直播,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了什么。有人认出了姜晚宁,想过来采访,被法警拦住了。

秦墨白把车开到台阶下面,车窗落下来,他对姜晚宁说:“上车吧。”

姜晚宁走下台阶。她的步子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鞋踩在雪地上,发出有节律的声响。走到车旁边的时候,她停下来,转过身,抬头看了一眼法院大楼。楼顶上那面国旗在雪里飘着,红色的旗面被雪打湿了,颜色更深了,像凝固的血。她看了两秒,弯腰坐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了,把风、雪和记者们都关在了外面。车厢里很安静,暖风开着,呼呼地吹着座椅。秦墨白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她的脸被暖风吹得有了点血色,但眼眶是红的,不是哭的那种红,是那种在外面被冷风吹久了之后自然产生的红。

“回家?”秦墨白问。

“回家。”姜晚宁说。

车子从法院门口的广场上驶出去,汇入了主路的车流。雪越下越大,从细盐粒变成了鹅毛,一片一片地落在挡风玻璃上,雨刷器一下一下地刮着,发出有节律的声响。姜晚宁靠在座椅上,头歪向车窗,看着窗外。

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在雪夜里显得很暖。路边有一个小女孩在堆雪人,戴着红色的帽子和蓝色的手套,脸颊冻得红扑扑的,正在给雪人安鼻子。胡萝卜插上去的角度不太对,雪人的鼻子歪了,她妈妈蹲下来帮她正了正,她拍着手笑了,笑声隔着车窗传进来,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很厚的棉被。

姜晚宁看着那个小女孩,嘴角动了一下。

“墨白。”

“嗯。”

“念恩在家吗?”

“在。保姆说他今天午觉睡了两个小时,醒了之后一直在喊妈。”

姜晚宁嘴角的弧度变大了一点点。“他喊妈的时候,是在喊我,还是在喊饿?”

秦墨白想了想。“都有。”

周晚晴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她的眼泪已经不流了,但眼眶还红着。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给陆长安发了一条消息:“宣判了,无期。姐没事,别担心。”陆长安秒回了两个字:“收到。”

她看着这两个字看了两秒,把手机收了起来。

林雪没有跟他们一起走。她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目送着那辆黑色轿车消失在雪幕里,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的时候,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汇报一件很普通的工作。

“案子结了。无期。”她说,停了一下,“对,宣判了。”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她听完,说了声“谢谢”,挂了。

她把手机攥在手心里,站在台阶上,抬头看着天空。雪落在她的脸上,落在她的制服上,落在她攥着手机的手上。她站在那里大概站了一分钟,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走下台阶,走向停在路边的警车。她的皮鞋踩在雪地上,脚印很深,很快就被新雪盖住了,看不见了。

车开出法院的范围,拐进了老城区。路两边的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一层雪,在路灯下像镀了银。一家饺子馆的门口排着长队,热气从门帘的缝隙里冒出来,带着猪肉大葱和醋的味道。今天是冬至。

秦墨白把车停在饺子馆对面的路边,熄了火。

“冬至了,吃饺子。”

姜晚宁看着那家饺子馆,门脸不大,玻璃上贴着红纸剪的窗花,写着“手工水饺”四个字。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的老板娘在擀皮,动作很快,擀面杖在她手里转得像风车。

“好。”

四个人下了车,走进饺子馆。店里不大,只有七八张桌子,坐满了人。老板娘认识秦墨白,看见他进来,从柜台后面探出头,笑了一下。“秦总,老位置,给您留着呢。”

角落里的那张桌子,四个人坐下来。秦墨白点了两斤饺子,猪肉白菜的和韭菜鸡蛋的,又要了四碗饺子汤。老板娘上了四碟醋和一小碗蒜泥,蒜泥捣得很细,蒜香味冲鼻子。

饺子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白茫茫的蒸汽模糊了每个人的脸。姜晚宁夹起一个饺子,蘸了醋,咬了一口。猪肉白菜的,馅很鲜,汁水在嘴里爆开,烫得她嘶了一声,但她没有停下来,又咬了一口。

周晚晴看着她吃饺子的样子,眼泪又下来了。这次她没忍,就那么让它流着,流到了嘴角,咸的,和醋混在一起,分不清了。她夹起一个饺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又夹了一个。

四个人吃完了饺子,走出了饺子馆。雪还在下,地上的积雪已经没过脚踝了。秦墨白把车门打开,姜晚宁弯腰坐进去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是林雪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

“从今天开始,把以前的事放下。”

姜晚宁看着这行字看了几秒,没有回。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扣好安全带,靠在座椅上。秦墨白发动了车子,车灯照亮了前方的路,雪花在灯光里飞舞着,密密匝匝的,像无数只白色的飞蛾扑向光明。

沈静恩念在家里等了一下午,保姆说他午觉醒来之后就一直坐在爬行垫上,手里抱着那个京华酱园的瓶子,不撒手,谁要都不给。保姆想帮他换尿不湿,他抱着瓶子扭来扭去,保姆费了好大的劲才换好,瓶子始终没松手。

车子驶进小区的地下车库,雪下不到了。灯光一排一排地亮着,照得整个车库白晃晃的。秦墨白把车停好,熄了火。姜晚宁推开车门,下车的时候腿有点软,扶了一下车门,稳住了。

电梯上行的时候,她靠在电梯壁上,闭了一下眼睛。周晚晴站在她旁边,手里拎着一个打包盒,里面装着她从饺子馆带回来的饺子,怕秦念恩想吃。

电梯到了,门打开。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她们一走出来就亮了,暖黄色的,照在地毯上,把整条走廊染成了浅棕色。姜晚宁走到家门口,从包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

门开了,屋里传来秦念恩的声音——不是哭,是一种兴奋的尖叫,像是知道他妈回来了。

姜晚宁换了鞋,走进客厅。秦念恩坐在爬行垫上,手里还抱着那个酱瓶子,看见姜晚宁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把瓶子扔了,朝她伸出两只手。瓶子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了茶几腿旁边。

姜晚宁走过去,把他抱起来。他的小手立刻抓住了她的头发,攥得紧紧的,扯了一下。这次她没有嘶,也没有说“松手”,就那么让他抓着。秦念恩的脸贴在她的肩膀上,鼻子在她衣服上蹭了蹭,像是在确认这个味道是不是他记住的那个味道。确认完毕之后他安静了,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小手从她头发上滑了下来,搭在她的肩膀上。

姜晚宁抱着他,站在客厅中间。

窗外的雪还在下,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雪地上,把整条路都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雪花一片一片地落下来,落在路面上,落在停在路边的车上,落在那棵老槐树的枝丫上,落在秦念恩今天下午堆的那个歪歪扭扭的雪人身上。

姜晚宁抱着秦念恩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雪。秦念恩在她怀里睡着了,小手还搭在她肩膀上,攥着她的衣领,攥得紧紧的。梦里他的手指一松一紧地动着,像在抓着什么看不见的、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东西。

秦墨白从身后走过来,把一条毯子披在她肩上。她没有动,就那么站着,看着窗外的雪。

“晚宁。”秦墨白说。

“嗯。”

“冬至过了,白天就一天比一天长了。”

姜晚宁没说话,把下巴抵在秦念恩的头顶上,闭上了眼睛。他的头顶很暖,头发软软的,蹭着她的下巴,痒痒的。她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呼出来,呼出来的气在窗玻璃上凝成了一小片白雾,然后慢慢散开了。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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