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木真从雪地里爬起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不知道自己昏了多久,嘴里还残留着狼血的腥味,梦里那头白狼的话还在脑子里转——“狼的血,不饮同类。”不饮同类?那他妈刚才喝的是啥?他抹了把嘴,发现手上的血已经干了,结成黑红色的硬痂。
后背的鞭伤疼得他直抽冷气,膝盖肿得跟马粪包似的。铁木真撑着站起来,看了看四周,全是白茫茫的雪地,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他记得自己是从岩缝往北跑的,现在北在哪儿?分不清了。
“操。”他骂了一声,裹紧狼皮往前走。
走了没多远,他忽然觉得不对劲。
太安静了。
草原上再冷的天,总有点动静。风吹草响,雪落枝断,再不济也有只老鼠在雪底下拱洞。但现在什么声音都没有,安静得像是耳朵被堵住了。
铁木真停下脚步。
心跳忽然加速,咚咚咚,快得他胸口发闷。那行半透明的字又浮现出来——
“危险预警触发。西侧,四匹狼,饥饿状态。”
四匹狼?
铁木真猛地转头,就看见雪地里多了几双绿莹莹的眼睛。
妈的,真是狼。
四匹狼从雪丘后面慢慢走出来,毛色灰黄,肚子瘪得肋骨一根根数得清。为首的是一匹老狼,左耳缺了一块,嘴角挂着涎水,盯着铁木真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块会跑的肉。
铁木真慢慢后退,后背碰到一块石头。他靠上去,左手攥紧狼皮,右手去摸腰间的刀。刀还在,但对付四匹饿狼?够呛。
老狼低吼一声,三匹狼散开,从左、右、后三个方向包抄。铁木真赶紧捡起地上还没灭的火把——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吹来的枯枝,上头还带着点火星。他使劲甩了几下,火苗窜起来,狼果然往后退了两步。
但没退多远。
它们太饿了,饿到不怕火。
铁木真心跳得跟擂鼓似的,他知道这样下去不行,火把撑不了多久,等火灭了,他就是这四匹狼的晚饭。他一边挥舞火把一边往石壁方向挪,后背贴上冰凉的岩石,这才稍微松了口气——至少不用担心后面被偷袭。
就在这时候,他忽然发现不对劲。
狼群后面,大概五十步外,还站着一匹狼。
那狼通体雪白,浑身上下没有一根杂毛,体型比普通狼大出一圈,站在雪地里简直分不清哪儿是雪哪儿是狼。它不像其他狼那样呲牙咧嘴,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金色的眼睛盯着铁木真,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铁木真被那眼神看得浑身发毛。这畜生不叫也不动,就那么盯着他,比他妈那四匹饿狼还瘆人。
“白毛畜生,你盯着我作甚?”铁木真骂了一句,声音都有点抖。
白狼没理他,甚至好像还眯了眯眼。
这时候,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那四匹饿狼竖起耳朵,老狼犹豫了一下,低吼一声,带着狼群往后退。白狼也转身走了,走得慢悠悠的,尾巴都没夹,跟逛自家牧场似的。
“驾!驾!”
三个人骑着马冲过来,为首的是个十来岁的少年,穿着翻毛皮袍,腰间挂着把弯刀,脸被风吹得通红。他勒住马,低头看了看铁木真,又看了看狼群逃走的方向,皱起眉头。
“你是哪个部落的?”少年问。
铁木真没吭声。他不知道这人是谁,万一是泰赤乌部的人呢?
少年翻身下马,走近了几步。他身后的两个随从也跟着下马,手按在刀柄上。少年盯着铁木真看了半天,忽然说:“你腰上那把刀,是乞颜部也速该的。”
铁木真下意识捂住刀。
“别紧张。”少年笑了,笑得很随意,“我爹是札答阑部的首领,我叫札木合。也速该生前跟我爹是安答。”他说着,从脖子上解下一样东西,递过来。
铁木真没接。那是个骨雕的狼头,巴掌大小,雕工粗糙,但能看出是狼的模样,牙齿是用碎骨头嵌进去的,眼睛的位置镶了两颗黑石子。
“这是当年你父亲送我的。”札木合说,“那时我才五岁,也速该来我爹的营地喝酒,拿这个哄我玩。后来我听说他死了,这东西我一直留着,想着哪天还给他儿子。”
铁木真盯着那个狼符,喉咙发紧。他记得这东西,父亲确实做过几个,说是送给草原上的小崽子们,让他们长大了别忘了狼的规矩。
他伸手接过来,骨雕沉甸甸的,还带着札木合的体温。
“你一个人?”札木合问。
铁木真点点头。
“泰赤乌部的人把你赶出来的?”
铁木真又点点头。
札木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走,跟我回营地,先吃点东西。”他顿了顿,低声说,“草原上只有狼群才能活下去。一个人,连条狗都不如。”
铁木真跟着札木合往回走。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白狼站过的地方,只剩下一串深深的爪印。
札木合的临时营地离得不远,就在一条干涸的河沟边上,两顶破帐篷,几匹马拴在木桩上。随从们架起火,烤了几块肉干。肉干硬得跟石头似的,铁木真嚼了两口,腮帮子酸得不行,但他还是吃了,吃了整整五块。
札木合坐在对面,托着下巴看他吃。“你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铁木真没理他,继续吃。
吃到第三块的时候,眼前忽然又浮现出那行字——
“检测到传奇生物:白狼王。”
铁木真一愣,抬头四处看。札木合顺着他的目光回头,什么也没看见。“怎么了?”
“没什么。”铁木真说。
但他看见了。远处的山崖上,那个白色的身影一闪而过,月光照在它的皮毛上,像是镀了一层银。白狼王站在崖顶,低头看着营地,看了几息,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铁木真攥紧了手里的肉干。
夜里,铁木真躺在地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后背的伤疼得厉害,膝盖也肿得老高,但让他睡不着的不是这些。
那头白狼为什么一直盯着他?
狼群明明可以吃了他,为什么白狼不动手?它在等什么?
正想着,外面忽然传来一声狼嚎。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像是有人在叫他。
铁木真爬起来,掀开帐篷帘子,就看见白狼王站在营地外面,离他不到二十步。月光底下,它的眼睛亮得跟两盏灯似的,就那么直直地盯着他。
随从们睡死了,没人发现。札木合也没醒。
铁木真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出去。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但脚不听使唤,一步步朝白狼走过去。
白狼没动,也没呲牙。等铁木真走近了,它忽然低下头,鼻子凑到他胸前,嗅了嗅——那里放着札木合给他的骨雕狼符。
白狼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铁木真站在原地愣了半天,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白狼走得不快,每走几步就停下来等他。一人一狼穿过雪地,绕过一片灌木丛,走了大概两里地,来到一处山泉边。
铁木真走过去,蹲下来。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子。他刚要伸手,眼前忽然弹出一行字——
“新任务触发:狼泉试炼。”
“任务说明:饮下狼泉之水,获得临时状态‘狼的嗅觉(初级)’。持续时间:六个时辰。”
“是否接受?”
铁木真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骂了一句:“去他妈的,反正都这样了。”
他伸手砸开冰面,掬起一捧水,灌进嘴里。
鼻子忽然通了。
不是感冒那种通,是好像整个世界的味道都涌进来了。他闻到了泉水底下的石头味,闻到了白狼身上那股野性的腥臊味,闻到了远处营地的烟火味,甚至闻到了自己身上的血腥味和汗臭味。
他抬起头,白狼王还站在那儿,金色的眼睛盯着他。
铁木真忽然觉得,这畜生好像在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