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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我冲进马群,背后是弓弦声

狼旗:铁木真征服 云中龙 2243 2026-05-14 18:22:11

马蹄声炸开了。

铁木真冲进马群的一瞬间,世界变成了混乱的棕色。马的屁股、马腿、马肚子,四面八方全是马。它们打着响鼻,蹄子刨起泥土和碎石,有几匹已经开始跑,铁木真差点被撞飞。

他蹲下来,抱住了脑袋。

一匹棕色牡马就在他面前,体型大得像座小山,眼睛瞪得溜圆,鼻孔喷着热气。它看见了铁木真,前蹄高高扬起,朝他脑袋踩下来——

心跳猛地加速。

危险预警响了。铁木真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马蹄落下的位置,偏左半尺。他本能地往右一滚,马蹄擦着他的耳朵砸在地上,泥土溅了他一脸。

妈的,差一点就被开瓢了。

铁木真来不及庆幸,鼻子忽然闻到了一股浓烈的气味——不是马,是他自己身上的。狼血的味道。那股味道从皮袍里渗出来,混着汗味,腥得他自己都想吐。

马群炸了。

马这种畜生,最怕狼。铁木真身上那股狼血味,在它们闻起来就是一头活生生的狼站在面前。二三十匹马同时受惊,嘶鸣声震得他耳朵嗡嗡响,马蹄声像打雷一样从四面八方碾过来。

马群开始跑。

不是乱跑,是朝同一个方向跑——正对着别克帖儿他们三个的方向。

铁木真趴在地上,从马蹄缝里看见别克帖儿的脸色变了。这便宜哥哥张着嘴,想喊什么,但声音被马蹄盖住了。两个泰赤乌部散兵手忙脚乱地往两边躲,其中一个动作慢了半拍,一匹母马直接撞在他腰上,把他整个人撞飞出去,摔在地上滚了两圈,弓都摔断了。

“操!”另一个散兵骂了一句,转身就跑,连滚带爬地翻过土坡。

别克帖儿没跑。他站在原地看着冲过来的马群,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就被恼怒盖住了。他朝铁木真的方向瞪了一眼,弯下腰,捡起地上一样东西——

骨雕狼符。

铁木真心一沉。刚才被马甩下来的时候,怀里的东西全掉了。浆果,干肉,还有那个狼符。浆果被踩烂了,干肉被踩进泥里,只有狼符躺在马蹄坑里,完好无损,黑石子的眼睛反射着天光。

别克帖儿把狼符攥在手心里,盯着铁木真看了两秒。

铁木真想冲过去抢回来,但马群还在跑,蹄子还在飞,他连站都站不起来。

这时候,一股烟味飘了过来。

不是普通的烟。是鼠尾草的味道,浓得呛人,铁木真的鼻子被熏得发酸。他顺着烟味看过去,就看见豁阿黑臣站在乱石后面,手里攥着一把燃烧的鼠尾草,使劲往马群前方的干草丛里扔。

干草丛着了。

火势不大,但烟很大。大团大团的白烟升起来,像一堵墙似的横在马群前面。马怕火,更怕烟,领头的几匹马嘶鸣着转向,后面的马跟着调头,整个马群像一条河突然改了道,擦着别克帖儿身边冲过去,卷起漫天尘土。

烟墙隔开了追兵和铁木真。

别克帖儿被烟呛得咳嗽,用手捂住嘴,往后退了几步。他身后那个被撞倒的散兵爬起来了,捂着腰,脸色煞白,嘴唇直哆嗦。“别克帖儿,走吧,这地方邪门。”

别克帖儿没吭声。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骨雕狼符,翻过来,看见了背面那道豁阿黑臣说过的爪痕。他的表情变了,不是恼怒,也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在看一样不该属于他的东西。

铁木真趴在泥地里,透过烟雾看着他。两个人隔着烟对视了两息。

别克帖儿忽然把狼符揣进怀里,转身走了。那个受伤的散兵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两个人翻过土坡,消失了。

马蹄声远了。烟也散了。

铁木真撑着胳膊想站起来,膝盖一软又跪了下去。浑身没一处不疼的,后背的鞭伤被马踢了一下还是怎么的,疼得他直抽凉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皮袍撕了个大口子,膝盖上的血痂裂开了,左手的指甲断了两根,指甲缝里全是泥。

“别动。”

豁阿黑臣走过来,蹲在他面前,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老太太的手劲不小,按得铁木真龇牙咧嘴。

“骨头没事。”豁阿黑臣说,“皮外伤,死不了。”

铁木真没理她,盯着别克帖儿消失的方向。“他拿走了我的东西。”

“我知道。”

“那是我的。”

豁阿黑臣没接话,从怀里掏出一块干肉,掰了一半递给他。铁木真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腮帮子酸得不行,但还是咽下去了。

“那个狼符,”豁阿黑臣忽然说,“丢了就丢了。”

“凭什么?”铁木真抬起头,“那是我父亲做的。”

“你父亲做的,也是你父亲送出去的。送出去的东西,就不是你的了。”豁阿黑臣把剩下半块干肉也塞给他,“草原上的规矩,你爹没教过你?”

铁木真不说话了。他知道老太太说得对。父亲确实教过他——送出去的东西就是别人的,抢回来是狗,不是狼。

但他还是心疼。

不是心疼那个骨雕,是心疼父亲留下的东西又少了一样。父亲死了才三天,部落没了,家没了,现在连最后一样信物也没了。

“别克帖儿那小子,”豁阿黑臣忽然说,“他不是你的敌人。”

“什么意思?”

“他是你哥哥。亲哥哥。同一个爹生的。”豁阿黑臣看着他,“他虽然恨你,但今天他有机会杀你,没动手。”

铁木真愣了一下。“他没动手是因为马群——”

“是因为他捡到那个狼符之后,才知道你爹把狼符送出去过。”豁阿黑臣打断他,“也速该做那几个狼符的时候,草原上谁不知道?只有安答的儿子才配拿。别克帖儿自己都没有,你却有。你觉得他心里怎么想?”

铁木真沉默了。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从小到大,别克帖儿一直欺负他,他就一直恨别克帖儿。但现在想想,别克帖儿为什么恨他?因为诃额伦?因为父亲更喜欢诃额伦生的儿子?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草原上的事,不是你杀我,就是我杀你。”豁阿黑臣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但杀来杀去,最后杀的说不定都是自家人。老太婆活了七十年,见过太多了。”

铁木真咬着干肉,没吭声。

风从北边吹过来,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远处的天边压过来一片乌云,眼看又要下雪了。

“走吧。”豁阿黑臣说,“找个地方躲雪。你身上那股狼血味还没散,马群能闻到,狼也能闻到。别到时候没被泰赤乌部的人抓住,反倒让狼叼了去。”

铁木真撑着站起来,膝盖疼得他哆嗦了一下。“你为什么要帮我?”

豁阿黑臣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缺了两颗门牙的笑,在风里看起来有点瘆人。

“老太婆说过,你身上有天命。”她说,“天命这东西,不是谁都能看见的。我看见了,就想看看它到底长什么样。”

铁木真没听懂,但他没再问。

他跟着豁阿黑臣往前走,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别克帖儿消失的方向。土坡上空荡荡的,只剩下一串脚印和几滩被踩烂的浆果。

别克帖儿回头看过他一眼。

那个眼神,铁木真记住了。不是恨,不是怕,也不是嫉妒。那个眼神里有种他看不懂的东西,像是一把刀藏在羊皮底下,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亮出来,也不知道会捅向谁。

“快点。”豁阿黑臣在前面喊,“雪要来了。”

铁木真转过头,一瘸一拐地跟上去。风越来越大,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他的鼻子还在闻,闻到了雪的味道,闻到了豁阿黑臣身上草药的味道,还闻到了——

狼的味道。

从北边来的,很淡,但他闻到了。

白狼王在跟着他。

作者感言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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