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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阿妈,我找到你们了

狼旗:铁木真征服 云中龙 2168 2026-05-14 18:22:11

铁木真跟着豁阿黑臣走了整整两天。

鼻子好使得过头了,有时候他自己都烦。走在前头能闻到豁阿黑臣身上那股子草药味,苦得像嚼了黄连;走在后头能闻到自己身上伤口化脓的臭味,腥得他想吐。最要命的是风一吹,什么味道都往鼻子里钻——三百步外有只兔子在刨洞,半里地外有棵松树在流胶,就连雪底下埋了多久的枯叶子都能分出年份来。

“你鼻子怎么了?”豁阿黑臣问他。

“不知道。”铁木真没说实话。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第三天早上,铁木真正走着,鼻子忽然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骚臭味。不是狼,不是马,比那两种都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附近撒了泡尿,尿骚味混着皮毛的腥味,闻得他直犯恶心。

心跳没加速。危险预警没响,说明不是马上要命的危险。

但他还是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豁阿黑臣问。

“前面有东西。”铁木真皱着鼻子闻了闻,“个头不小,气味很重,像是什么熊瞎子之类的。”

豁阿黑臣往前看了两眼,忽然拉住他的胳膊,往南边绕。“走这边。那地方有个熊洞,老母熊带着崽子,惹不起。”

铁木真跟着她绕了个大圈,多走了小半个时辰。等绕过去之后,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边的雪地上确实有一串大脚印,掌印比他的脸还大,指甲的坑深得能塞进手指头。

妈的,幸好闻到了。

又走了半天,豁阿黑臣忽然停下来,指着前面一处河湾。“到了。”

铁木真往前看,是一片空荡荡的河滩。斡难河在这里拐了个弯,水流缓下来,河面上漂着碎冰。岸边有一片被踩平的雪地,中间有几堆灰烬,还有几块啃得精光的羊骨头。

营地已经空了。

铁木真跑过去,蹲下来摸那些灰烬。凉的,一点温度都没有。羊骨头上的肉被啃得很干净,骨头被砸开过,有人在里头吸过骨髓。看痕迹,至少是一天前的事了。

他心里一沉。

“走了。”豁阿黑臣站在高处往四周看,“看脚印,往东边去了,大概有十几个人,带了牲口。”

铁木真没理她,继续在营地里翻。他扒开一堆枯草,翻开几块石头,手指在泥地里刨了几下——

摸到了。

半块彩色石子。

石头只有拇指大,一半是红的,一半是黑的,表面磨得很光滑。铁木真攥着石子,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这是他跟阿妈的约定。

小时候,诃额伦教过他——如果走散了,就在分开的地方留下记号。彩色石子是只有他们母子才知道的东西。铁木真五岁那年走丢过一次,诃额伦找了三天才找到他,从那以后就定了这个规矩。

阿妈还活着。

阿妈在等他。

铁木真站起来,把石子揣进怀里,往东边看。雪地上有脚印,有马蹄印,还有羊群踩出来的泥坑,一路延伸到远处的山坳里。

“走。”他说。

豁阿黑臣没说话,跟在他后面。

顺着痕迹追了小半日,铁木真的鼻子又开始工作了。他闻到了人味——不是一两个人,是一群人。有汗臭味,有羊膻味,有奶腥味,还有一股子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气味。

阿妈的味道。

诃额伦身上总有一股子特殊的味道,说不上来是什么,像是草籽混着马奶,还有点苦蒿的涩味。铁木真从小闻到大,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他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在跑了。

翻过一道土坡,前面是一条浅滩。斡难河的支流在这里分岔,水不深,刚到马肚子。一小队人马正在涉水过河,走在最前头的是几匹驮货的老马,后面跟着七八个人,还有一群羊挤在岸边不肯下水。

铁木真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背影。

黑色的皮袍,棕色的马,头发编成一根粗辫子垂在腰上。那女人骑马的姿势跟别人不一样,腰杆挺得笔直,像是把刀插在马背上。

“阿妈!”

铁木真扯着嗓子喊。声音在空旷的草原上飘出去很远,连对岸的山壁都传回来回音。

那背影僵了一下。

诃额伦猛地转过头,隔着两百多步的距离,铁木真看见她的脸。比三天前瘦了,眼眶凹进去,颧骨凸出来,但那双眼睛还是跟刀子一样亮。

她看见了铁木真。

诃额伦没有喊,没有哭,甚至没有犹豫。她直接调转马头,靴子跟猛踢马肚子,那匹马嘶鸣一声,从浅滩里冲出来,水花溅起一人高。

铁木真朝她跑过去。

马冲到跟前,诃额伦弯下腰,一只手揪住铁木真的领子,直接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铁木真整个人腾空,被她一把拽上马背,脸撞在她后背上,撞得鼻子发酸。

“抱紧了。”诃额伦的声音很稳,稳得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

铁木真搂住她的腰,脸埋在她背上。皮袍上有马奶的味道,有风沙的味道,还有阿妈身上那股子苦蒿味。他吸了一口,眼泪就下来了。

他没出声,把脸往皮袍里拱了拱。

诃额伦没回头,一只手抓着缰绳,另一只手伸过来,摸了摸他的脑袋。手指从他的头发里穿过去,摸到了后脑勺上的伤疤,又摸到了脖子上的鞭痕,最后停在他肩膀上那道最深的口子上。

她的手抖了一下。

只有一下。

队伍停下来,几个女人围过来看。铁木真从马背上滑下来,腿软得站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

“哥!哥你去哪了!阿妈说你死了!”

别勒古台七岁,比他小两岁,但个头矮了一大截,瘦得像根柴火棍。这孩子从小体弱,父亲在的时候还好,父亲一死,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嘴唇干裂得全是口子。

铁木真把怀里仅剩的半块干肉塞给他。别勒古台接过去就往嘴里塞,嚼了两下又吐出来看,舍不得吃,又包起来揣进怀里。

诃额伦从马背上卸下一个皮囊,递给铁木真。“喝水。”

铁木真接过来灌了两口,水是凉的,但喝下去胃里舒服多了。

“泰赤乌部的人有没有追你?”诃额伦问。

“追了。”铁木真抹了把嘴,“没追上。”

“身上的伤谁打的?”

“塔里忽台。”

诃额伦的脸抽搐了一下。她蹲下来,掀开铁木真的皮袍看了看他肩膀上的伤,又看了看他膝盖上的血痂。她看得很仔细,每道伤都翻来覆去地看,但一句话都没说。

看完了,她把皮袍给他拢上,站起来。

“走。”她说,“天黑了之前要过那片林子。”

铁木真爬上她的马背,别勒古台也被抱上来,三个人挤在一匹马上。队伍重新动起来,羊群被赶着过河,女人和孩子们跟在后面,男人们骑着马在四周巡逻。

豁阿黑臣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来了,走在队伍最后面,手里攥着一把骨片,一边走一边往地上扔。

铁木真回头看了她一眼。

老太太蹲下来,把骨片捡起来,又扔,又捡,反复了好几次。她的表情越来越凝重,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铁木真正要转回头,豁阿黑臣忽然抬起头,盯着他。

“秃鹫在等死人。”她说。

风把她的声音吹得断断续续,但铁木真每个字都听清了。

“你父亲的血仇,还没完。”

诃额伦勒住了马。她没回头,但铁木真感觉到她的后背绷紧了,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别勒古台缩在铁木真怀里,小声问:“哥,秃鹫要吃谁?”

铁木真没回答。

他闻到了风里有血腥味。很淡,很远,但确实有。

作者感言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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