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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藏在獭洞里的不只是我们

狼旗:铁木真征服 云中龙 2380 2026-05-14 18:22:11

旱獭洞比铁木真想的要深。

钻进去才知道,洞口看着窄,里头是另一番天地。土洞弯弯曲曲,像肠子一样拐了好几个弯,最宽的地方能并排蹲三个人,最窄的地方得侧着身子挤过去。头顶上是土和石头,长着些白色的菌子,摸上去湿漉漉的。空气里有股子陈年的骚臭味,旱獭搬走很久了,但味道还留在土里,像是腌进去了。

诃额伦把马牵进最深处那个大洞,马低着头,鬃毛蹭着洞顶的土,扑簌簌往下掉渣。察合安和忽亦勒把剩下的几匹马拉进来,挤在一起,马打着响鼻,蹄子刨地,被诃额伦瞪了一眼,老实了。

铁木真没进去。

他蹲在洞口附近的一个拐角处,后背贴着冰凉的土壁,眼睛贴在一条手指宽的裂缝上往外看。洞外的光线从裂缝里挤进来,在他脸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

博尔术没进洞。

铁木真从裂缝里看见他攀上了洞群上方那块风化的岩石。那石头是灰白色的,表面全是裂纹,长着一片一片的灰绿色苔藓。博尔术趴在石头上,像一条蛇一样贴伏着身体,几乎跟岩石融成了一体。他把那张大弓横在身前,弓弦贴着石头,手按在箭壶上。

铁木真盯着他看了半天,愣是分不清哪儿是石头哪儿是人。

“别出声。”诃额伦在身后低声说,声音压在喉咙里,像是从地下传上来的。

洞里安静了。

马不刨蹄子了。人不喘气了。连洞顶的土都不往下掉了。铁木真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的,慢得像是有人在敲鼓,一下等半天才敲第二下。

三匹马,从东边来。蹄子踩在碎石上,咯吱咯吱的,越来越近。

铁木真把眼睛贴在裂缝上,使劲往外看。

三个人。灰袍子,黑毛领,腰间挂着铜牌子。为首的是个矮壮的男人,脸圆得像饼,但眼睛很小,眯成两条缝,看人的时候像是在打量一块肉。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的,一个脸上有痘疤,一个下巴上长着一撮黄毛。

三个人在山坳入口处勒住马,停下来。

矮壮男人环顾四周,皱起眉头。他说了一句蔑儿乞话,声音不大,但山坳里安静,铁木真听得清清楚楚——虽然听不懂内容,但语气像是在骂人。

痘疤回了一句,指了指地面。

矮壮男人翻身下马,蹲下来。他扒开地上的枯草和碎石,看了看泥土上的印子。铁木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们进来的时候虽然尽量踩着石头走,但马匹多,难免留下痕迹。

矮壮男人看了几息,站起来,往山坳里面走了几步。

正是朝着旱獭洞的方向。

铁木真的心跳加速了。危险预警没响——说明对方还没发现他们,但再走几步就不一定了。

矮壮男人又走了两步,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地上的土。

就在这时,铁木真听见“唰”的一声。

声音从远处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窜进了灌木丛。矮壮男人猛地站起来,手按在刀柄上,转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痘疤和黄毛也同时转头,手搭在眉骨上挡光,往那边张望。

是一片灌木丛,在山坳的另一侧,离旱獭洞大概有两百步远。灌木丛的枝条在晃,像是有什么东西刚钻进去。

矮壮男人犹豫了一下,朝那个方向努了努嘴。三个人翻身上马,朝灌木丛追过去,马蹄声越来越远,最后被风吹散了。

铁木真慢慢吐出一口气。

洞里的人也松了口气。他听见身后有人小声念叨“长生天保佑”,不知道是谁,声音抖得跟筛糠似的。

洞里很暗,铁木真只能看见他的轮廓。狼皮搭在他背上,在暗处看起来像是他长了一身白毛。

“他们还会回来。”博尔术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风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那条路他们走不通,灌木丛后面是断崖。等他们发现追错了,会回来仔细搜。”

诃额伦从洞深处走过来,蹲在铁木真旁边,跟博尔术面对面。“你知道出去的路?”

“知道。”博尔术说,“有一条小路,从旱獭洞后面穿过去,走山脊背面,下到河谷。那条路马走不了,只能走人。但走出去之后,另一头有片平地,能绕到泰赤乌部猎场的南边。”

“马怎么办?”诃额伦问。

“马留下。”博尔术说,“先带人走。马藏在这儿,他们找不到。等风声过了再回来牵。”

诃额伦沉默了。铁木真知道她在想什么——马是他们的命根子。没有马,在草原上就是瘸子。但人要是没了,要马也没用。

“好。”诃额伦说,“入夜就走。”

博尔术点头,正要转身,铁木真忽然开口了。

“你为什么帮我们?”

博尔术停住了。他蹲在洞口,半张脸被天光照亮,半张脸藏在阴影里。铁木真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看见他的眼睛——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是地底下的暗流,看不见但能感觉到。

“你眼睛里有你父亲的火。”博尔术说。

铁木真愣了一下。

“也速该巴特尔的眼睛里有火,烧起来的时候,能把整个草原点着。”博尔术的声音还是那样低,那样平,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石头里凿出来的,“你也有。”

“你见过我父亲?”铁木真问。

博尔术没回答。他转过身,走到洞口外面,背靠着石头坐下来。他把弓放在膝盖上,抬头看着天,不知道在看什么。

铁木真从洞里钻出来,蹲在他旁边。

天快黑了。西边的云被烧成了暗红色,像是有人在天上泼了一盆血。秃鹫不见了,不知道落哪儿去了。风比白天小了,但更冷,吹在脸上像刀子刮。

“你见过我父亲吗?”铁木真又问了一遍。

博尔术沉默了很久。久到铁木真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

“三年前。”博尔术终于开口了,“在斡难河上游。也速该巴特尔带着人打猎,我一个人在河边钓鱼。他看见我,问我是不是札答阑部的人。我说不是。他又问我是哪个部落的,我说没有部落。”

铁木真听着,没说话。

“他问我愿不愿意跟他走。”博尔术说,“我说不愿意。他就笑了,说,‘行,等你愿意了,来乞颜部找我。’”

博尔术顿了顿,把手里的弓转了半圈,弓弦在暮色里反射出一丝暗光。

“我没去找他。后来听说他死了。”

铁木真攥紧了拳头。

“你父亲是个好人。”博尔术说,“草原上好人活不长。”

“塔里忽台杀的他。”铁木真说,“泰赤乌部的人。我要报仇。”

博尔术看了他一眼。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火光闪了一下。“你还小。”

“我九岁。”铁木真说,“我爹九岁的时候,已经开始杀人了。”

博尔术没接话。他站起来,把弓背在背上,往山坳深处走了几步,蹲下来看了看地面的痕迹,又走回来。

“天黑透了就走。”他说,“让你阿妈准备好,别带太多东西,能扔的就扔。”

铁木真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转身要进洞,忽然又停下来。

“博尔术。”

“你跟我们一起走吗?”

博尔术没回答。他看着远处的天边,那片暗红色已经褪成了灰紫色,星星开始往外冒,一颗两颗的,像是有人在天上戳了几个窟窿。

“我不会跟任何人走。”他说,“但我可以送你们一程。”

铁木真点了点头,钻进洞里。

洞里很黑,他摸黑往里走,手扶着土壁,指甲抠进土里。走了十几步,听见诃额伦在跟察合安说话,声音压得很低。

“把干粮分成两份,一份带着,一份留下。皮囊带两个就够了,多了背不动。”

“夫人,那些羊——”

“羊不要了。马留下。人走。”

铁木真蹲下来,摸着黑把怀里的东西掏出来。啥也没有。他摸了摸腰间,刀还在。够了。

别勒古台不知道什么时候摸过来了,从黑暗里伸出两只手,抱住铁木真的胳膊。“哥,我害怕。”

“怕什么?”铁木真揉了揉他的脑袋,“又不是没跑过。”

“上次跑的时候,爹还在。”

铁木真没说话,把别勒古台的脑袋按在自己肩膀上。

天黑透了。

博尔术的脑袋探进洞口,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两只眼睛,亮得像狼。

“走。”他说,“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作者感言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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