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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他说,他欠我父亲一条命

狼旗:铁木真征服 云中龙 2636 2026-05-14 18:22:11

夜路比铁木真想的难走。

博尔术走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一根松明子,火光照不了多远,只能看见脚下三五步的路。山脊背面的小道根本算不上路,全是石头和树根,一脚踩空就能滚下去。铁木真牵着别勒古台的手,小崽子走几步就绊一下,绊了三次之后,铁木真干脆把他背起来。

“哥,黑。”别勒古台把脸埋在他脖子里。

“黑就闭眼。”

“闭眼了更黑。”

铁木真没理他。他的鼻子在帮忙——风从前面吹来,他能闻到博尔术身上的松脂味,还能闻到前头有水,那股清冽的湿气混在夜风里,像一条看不见的线牵着他走。

队伍拉得很长。诃额伦走在中间,察合安和忽亦勒殿后。女人们背着孩子,老人拄着棍子,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喘息声。蒙力克摔了一跤,巴图把他拽起来,老头骂了一句,声音很小,但铁木真听见了——“这破路,比湿地还他妈难走。”

走了大概一个多时辰,路开始往下走。坡度很缓,石头少了,草多了,脚下软了些。铁木真闻到了羊粪的味道,新鲜的,不是野羊,是家羊。

博尔术停下来,把松明子插在地上。

“到了。”他说。

火光照亮了一片小小的谷地。四面是缓坡,中间有一条小溪,水不深,能看见底下的石头。溪边搭着一顶破旧的帐篷,毡子发灰,好几处打着补丁,门帘被风吹得啪啪响。帐篷旁边用树枝和绳子围了一个简陋的羊圈,圈里有十几只羊,挤在一起,被火光惊得往后退。

“就这儿?”诃额伦问。

“就这儿。”博尔术把松明子拔起来,走到帐篷前面,掀开门帘,“帐篷不大,能挤几个人。其他人先在火堆旁坐着,我去捡柴。”

他说完就转身走了,消失在黑暗里。

诃额伦站在帐篷前面,环顾四周,叹了口气。“察合安,忽亦勒,把女人和孩子先安顿。蒙力克,你带人去溪边打水。别勒古台,下来。”

别勒古台从铁木真背上滑下来,腿软得站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

“哥,我饿。”

铁木真摸了摸怀里——啥也没有。他走到羊圈旁边,看了看那些羊,又看了看博尔术消失的方向,犹豫了一下,没动。

博尔术很快回来了,抱着一捆干柴。他把柴堆在溪边一块平地上,用火镰打着,火苗窜起来,噼里啪啦地响。火光照亮了他的脸,铁木真这才发现,他的脸上有伤——左颧骨上有一道旧疤,被火光一照,像是刻在骨头上的。

诃额伦坐在火堆旁边,把短刀放在膝盖上。她看着博尔术,沉默了一会儿,说:“谢谢你。”

博尔术没说话,往火里添了根柴。

“你一个人住在这里,不怕吗?”诃额伦又问。

“怕什么?”

“怕人,怕狼,怕孤独。”

博尔术拨了拨火,火星子飞起来,在夜空中亮了一下就灭了。“狼来了就杀,人来了就躲。孤独?”他顿了一下,“孤独比狼好对付。”

铁木真蹲在火堆旁边,盯着博尔术的脸。火光在他脸上跳,把他的影子投在背后的岩石上,忽大忽小。铁木真忽然觉得,这个人身上有股子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把自己裹了一层壳,壳外面是冷的,壳里面不知道是什么。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诃额伦问。她问的语气跟铁木真之前问的一模一样,母子俩连问问题的样子都像。

博尔术拨火的手停了一下。他把树枝从火里抽出来,看了看烧焦的那头,又插回去。

“很多年前。”他说,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我还是个半大孩子,所在的营地遭马贼袭击。那些人骑着快马,拿着刀,见人就砍。我阿妈被砍倒了,阿爸被马踩死了,我一个人往山上跑,马贼在后面追。”

铁木真屏住呼吸。

“也速该巴特尔带着人路过。”博尔术抬起头,看着铁木真,“他看见马贼在追一个孩子,二话没说就冲上去了。他一个人射倒了三个马贼,剩下的跑了。”

博尔术的眼睛在火光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他把我从地上拎起来,看了看我身上的伤,说:‘小崽子,你叫什么?’我说我叫博尔术。他说:‘博尔术,你阿爸阿妈呢?’我说死了。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跟我走吧。’”

“你没跟他走?”诃额伦问。

“没有。”博尔术说,“我当时怕人。谁都怕。我怕他也像马贼一样,今天救我,明天杀我。我跑了,跑进山里,一个人待到现在。”

铁木真盯着他,心里翻江倒海的。他想起父亲活着的时候,从来没有提过这件事。父亲救过的人,救过就忘了,从来不挂在嘴上。

“我认得他的眼睛。”博尔术看着铁木真,“你很像他。不是长相,是眼睛里的东西。也速该巴特尔的眼睛里有火,你也有。”

铁木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就在这时,他眼前忽然浮现出一行字。半透明的,在火光里看不太清,但他还是看见了——

“潜在盟友:博尔术。忠诚度:未知。”

铁木真愣了一下。系统又出来了。上次出现还是喝狼血的时候,后来一直没动静,他都快忘了这回事了。忠诚度?什么意思?是说他有可能成为自己人?还是说系统在提醒他,这个人不能完全信任?

“未知”这两个字让铁木真心里不太踏实。

但他没时间多想。别勒古台从旁边爬过来,钻进他怀里,小崽子浑身冰凉,嘴唇发紫。

“哥,那个人说的是真的吗?咱们阿爸救过他?”

“那他会帮咱们吗?”

铁木真看了博尔术一眼。那个人又低下了头,继续拨火,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岩石上,像一棵孤独的树。

“不知道。”铁木真说。

博尔术忽然站起来,走到溪边,折了一根树枝,蹲在地上。他用树枝在泥地上画了几条线,弯弯曲曲的,像是河流。

“沿着这条溪流向北,三天路程,有一片水草丰美的河谷。”他用树枝指着那条线,“目前没有大部落在那里驻扎。你们可以去那里。”

诃额伦走过来,蹲下来看。

“我去年去过那里,草很高,水也好,能扎营,能放羊。”博尔术说,“附近没什么人,偶尔有猎户路过,不会找麻烦。”

诃额伦盯着地上的地图看了半天,抬起头。“你跟我们一起去吗?”

博尔术摇头。“我说过,我不会跟任何人走。”

“但你刚才说我们需要武器,和能保护自己的人。”诃额伦说,“你就是在说你自己。”

博尔术沉默了。他把树枝扔进火里,树枝烧起来,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诃额伦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行。”

铁木真忽然开口了:“博尔术。”

“你一个人在这里住了多久?”

“三年。”

“三年不跟人说话,你不闷吗?”

博尔术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铁木真分不清那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但那张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闷。”博尔术说,“但闷比死人好。”

火堆旁边安静了。女人们抱着孩子靠在石头上打盹,蒙力克已经打起了呼噜,巴图靠在蒙力克肩膀上,独眼闭着,不知道睡着没有。察合安和忽亦勒轮流守夜,一个坐着,一个躺着。

别勒古台在铁木真怀里睡着了,小手攥着铁木真的衣领,攥得很紧,像是在做梦,嘴里含混地说了句什么。

铁木真看着天上的星星。草原上的星星又多又亮,密密麻麻的,像是有人抓了一把碎银子撒在天上。他想起父亲说过,每一颗星星都是一个人的命,命硬的星就亮,命软的星就暗。

他找了半天,不知道哪颗是父亲的。

博尔术忽然站起来,从帐篷里拿出一张旧羊皮,走到铁木真面前,递给他。

铁木真接过来,展开一看,是一张弓。羊皮上画着一张弓,画得很粗糙,但能看出弓身的形状、弓弦的缠绕方式,还有弓臂上缠筋丝的手法。

“这是你父亲用的那种弓。”博尔术说,“我画下来的。你长大了,可以照着做一张。”

铁木真把羊皮卷起来,攥在手里,攥得很紧。

“谢谢。”他说。

博尔术没回答,转身走到帐篷旁边,靠着羊圈的围栏坐下来,把弓横在膝盖上,闭上了眼睛。

铁木真看着他的脸。火光映在他脸上,那道旧疤在光里像一条蜈蚣,趴在他颧骨上。他的呼吸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铁木真知道他没睡着——他的手指还在动,一下一下地摸着弓弦,像是在摸什么人的脉搏。

铁木真把羊皮揣进怀里,靠着别勒古台,闭上了眼。

他梦见了一头白狼。白狼站在溪水边,低头喝水,喝完了抬起头,金色的眼睛看着他。

“狼的血,不饮同类。”白狼说。

铁木真在梦里问:“你到底是谁?”

白狼没回答,转身走了,走进了黑暗里,白色的皮毛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就灭了。

铁木真睁开眼。

天快亮了。火堆还剩一点火星,博尔术还坐在原来的位置,姿势都没变,但眼睛睁着,盯着东边的天际线。

“该走了。”博尔术说,“趁天没大亮,多赶点路。”

作者感言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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