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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新草场的第一夜,篝火旁多了陌生人

狼旗:铁木真征服 云中龙 2271 2026-05-14 18:22:11

新草场比铁木真想的差一些。

水倒是有,一条小溪从北边的杂木林里流出来,清得很,能看见底下的石头。草也绿了,但不高,刚没过脚踝,跟王罕使者说的“水草丰美”差了不止一截。营地选在溪流拐弯处的一块平地上,三面开阔,一面靠着杂木林,林子里头黑黢黢的,白天看都瘆人。

诃额伦站在平地上,用步子量了量,划出几块区域——中间搭帐篷,东边圈牲口,西边做灶。女人和孩子们开始干活,搭帐篷的搭帐篷,捡柴的捡柴,杀羊的杀羊。蒙力克带着他那十几只瘦羊来了,羊瘦得跟狗似的,肋骨一根根数得清,但他自己比羊还瘦,颧骨凸出来,眼窝凹进去。

诃额伦看见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指了指东边那块圈牲口的地方。

蒙力克讪讪地走过去,把羊赶进临时围栏里,回头看了一眼诃额伦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合答安跟在他后面,怀里抱着一捆干草,低着头,步子很小,经过铁木真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你的手好了吗?”她问,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铁木真举起右手,握了握拳。“差不多了。”

合答安看了一眼,低下头,抱着干草走了。

博尔术从杂木林里钻出来,身上沾了不少松针和枯叶。他走到诃额伦面前,低声说了几句。铁木真凑过去,听见他说:“林子里头有人待过。灰烬是半个月前的,不是路过,是扎营,至少住了三四天。马蹄印很乱,不止三匹马,看着像是一小队。”

“谁的?”诃额伦问。

“看不出来。但灰烬里有羊骨头,啃得很干净,不是饿极了的人,是吃饱了走的。”博尔术顿了顿,“克烈部的人不会在这里扎营,这地方太偏,离他们的主营地有三天的路。”

诃额伦皱起眉头,没再问。

下午,陆续有人来了。

先是两个骑着瘦马的男人,自称是乞颜部的旧属,也速该活着的时候在部落南边放牧,也速该死后被泰赤乌部赶出来,在草原上晃了几个月,听说诃额伦在这里扎了营,就找过来了。诃额伦问了他们的名字和部落,点了点头,分了一顶帐篷给他们。

铁木真第一眼看见这个人的时候,后背的汗毛就竖起来了。不是害怕,是本能——像是羊看见了狼,身体先于脑子做出反应。

阿勒坛三十出头,高个子,肩膀宽得像门板,走路的时候两只手不摆,就那么垂着,像两根铁棍。他穿着一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皮袍,腰间挂着一把弯刀,刀鞘上刻着狼头,刀柄磨得发亮。他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眉拉到右嘴角,把鼻子分成两半,像是被人一刀劈开了脸又长上了。

他身后跟着五六个人,个个膀大腰圆,眼神不善,看人的时候像是在打量一块肉值多少钱。他们骑的马不差,比诃额伦队伍里任何一匹都好,马鞍上挂着弓和箭壶,还有几把铁刀。

阿勒坛走到诃额伦面前,停下来。他比诃额伦高出一个头,低头看着她,没行礼,没按胸口,就那么站着。

“诃额伦。”他说,声音粗得像砂纸磨石头,“我是阿勒坛。也速该活着的时候,我是他的千夫长。”

诃额伦抬头看着他。“我记得你。”

“你记得我就好。”阿勒坛扫了一眼营地,“我带了几个人来,都是以前乞颜部的。没地方去了,听说你在这儿,就过来了。”

诃额伦沉默了几息,点了点头。“扎营吧。西边还有空地。”

博尔术走到铁木真身边,压低声音。“那人叫阿勒坛,以前是你父亲手下最勇猛的战士之一,但也最桀骜。他带来的人,看着都不太安分。”

“他为什么离开?”铁木真问。

“你父亲死后,他不肯向塔里忽台低头。塔里忽台要收编他的队伍,他带着人走了,在草原上晃了一年多。”博尔术顿了顿,“他回来,不是因为你阿妈,是因为他没地方去了。这种人,不好管。”

铁木真看着阿勒坛的背影,记住了那张脸,记住了那道疤。

晚上,营地中央燃起了大堆篝火。

新老部众围坐在一起,火光照亮了每个人的脸。女人们把羊肉下进锅里,煮了满满两大锅,肉香飘出去很远。孩子们围着火堆跑,被大人喊回去,又跑出来,又被喊回去。

铁木真坐在火堆旁边,一边吃羊肉一边观察那些人。

新来的那几个青壮年坐在篝火对面,手里端着木碗,嘴上吃着肉,但眼睛不老实。他们总是瞟向营地东边——那边拴着几匹马,不多,七八匹,都是诃额伦队伍仅剩的财产。他们的目光在马匹和帐篷之间来回扫,彼此之间交换着眼色,但很少跟诃额伦对视,偶尔扫到博尔术身上的时候,眼神会多停一下。

阿勒坛坐在最边上,一个人喝闷酒。他面前放着一个皮囊,灌一口,抹一下嘴,灌一口,抹一下嘴,眼睛盯着火堆,谁也不看。他带来的那几个人不时看他一眼,像是在等什么指令,但阿勒坛始终没抬头。

别勒古台坐在铁木真旁边,啃着一根羊骨头,啃得满脸是油。“哥,那些人是谁?”

“新来的。”

“他们看咱们的马。”

铁木真看了弟弟一眼。别勒古台才七岁,但眼睛尖,什么都能看见。铁木真揉了揉他的脑袋。“吃你的肉。”

夜深了,火堆快灭了,人们陆续散了。铁木真回到帐篷里,点了一盏油灯,把两枚金箭扣拿出来,放在毡子上。大的那枚是父亲从白狼王颈上取下的,小的那枚是他在莎尔合黑帖妮的地图里捡到的。两枚放在一起,花纹能对上——不是巧合,是一对。

门帘掀开了,豁阿黑臣弯腰钻进来。老太太手里拿着一把干草,气味很冲,像是艾蒿混着什么别的东西,苦得发涩。

“撒在帐篷周围,能防蛇虫。”豁阿黑臣把干草放在铁木真面前,“也能让某些心怀不轨的人,睡得不那么安稳。”

铁木真接过干草。“你看见了什么?”

豁阿黑臣蹲下来,把骨片撒在地上,看了一眼,捡起来。“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那几个人,不是来投靠的,是来看的。”

“看什么?”

“看你们有多少马,多少羊,多少刀,多少能打的人。”豁阿黑臣把骨片收进怀里,“他们背后有人。不是阿勒坛,阿勒坛虽然浑,但不是那种人。是别的人。”

铁木真攥紧了金箭扣。“谁?”

“不知道。但很快会知道。”豁阿黑臣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掀开门帘,往外看了一眼。夜风灌进来,吹灭了油灯。黑暗中,老太太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狼群在西北方的山坳里停下了。它们也在看着这里。”

系统提示在黑暗中浮现,半透明的字——

“狼群视距+1剩余时间:7天。”

铁木真摸黑把干草撒在帐篷周围,撒了一圈。气味很冲,呛得他打了个喷嚏。他躺下来,把金箭扣塞进怀里,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今天看到的东西——阿勒坛脸上那道疤,新来的人看马的眼神,豁阿黑臣撒在地上的骨片,还有那句“狼群也在看着这里”。

白狼王还在跟着他。

铁木真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毡子里。别勒古台在旁边的毡子上睡得像头小猪,打着小呼噜,偶尔吧唧两下嘴。帐篷外面,风从杂木林里吹出来,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哭。

铁木真睁开眼,盯着黑暗中的帐篷顶。右手骨裂的地方又开始疼了,一跳一跳的,跟心跳一个节奏。

他在心里数:阿勒坛,新来的,背后的那个人,白狼王,猎会,塔里忽台。

一样一样地数,像数羊,但越数越清醒。

最后他不想了,闭上眼,把金箭扣攥在手心里,攥到硌手,硌到疼,疼到能睡着。

作者感言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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