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一刻,一星微弱的火光,从头顶的通风孔里幽幽地飘落下来。
那是一张正在燃烧的纸钱。
它在空中打着旋儿,像一只黑色的蝴蝶,带着来自地狱的请柬,轻飘飘地、义无反顾地,坠向那片浸满汽油的灰烬。
时间,在这一瞬仿佛被拉成了慢动作。
李长生瞳孔缩成了针尖。
“趴下!”
他爆喝一声,用尽全力将老哑巴和苏婉扑倒在地。
下一秒。
“呼——!!!”
一条火龙瞬间苏醒。
橘红色的火焰贴着地面疯狂蔓延,舔舐过每一寸被汽油浸泡的纸灰。
整个地宫轰然一声,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燃烧的烤炉。
恐怖的高温瞬间抽空了周围的空气。
李长生感觉自己的头发和眉毛都在一瞬间卷曲、焦糊。
他把苏婉和老哑巴死死护在身下,后背传来一阵灼烧的剧痛。
氧气正在被以惊人的速度消耗殆尽。
“撬开它!”李长生感觉自己的肺已经快要炸开,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指着苏婉刚才找到的那块空心砖。
没有时间去砸了!
他翻过身,将地质锤的尖端狠狠楔进空心砖下方的缝隙,把自己的身体当做配重,用尽全身的力气向下一压。
“嘎吱——”
石砖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开了一道缝。
有戏!
他将锤柄作为杠杆,把祭坛的底座当做支点,冲着同样快要窒息的老哑巴打了个手势。
两人一左一右,将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
火焰已经从地面窜起半人多高,黑色的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大脑因缺氧而阵阵发黑。
“咔嚓!”
伴随着一声脆响,那块空心砖连带着周围的几块砖石,猛地向内塌陷下去,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洞口。
一股混合着霉味和矿渣气息的阴冷气流从洞里倒灌进来。
那不是墙,是一扇伪装成墙壁的活门!
门后,是一道深不见底、倾斜向下的滑道。
“走!”
李长生来不及多想,一把将已经半昏迷的苏婉推了进去,紧接着是老哑巴。
他自己则在被火焰吞噬的最后一刻,深吸一口滚烫的浓烟,纵身跃入那片未知的黑暗。
三人如同被抛入了一条黏腻滑溜的食道,在完全的黑暗中不受控制地翻滚、下滑。
这条通道远比想象中要长,每一次转弯都让他们撞得七荤八素。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猛地一空。
“噗通!”
三人从滑道的尽头摔出,跌落在坚硬而潮湿的岩石地面上,摔得眼冒金星。
这里是一处更加宏大、更加原始的天然溶洞。
巨大的钟乳石如利剑般从头顶垂下,空气里充满了水汽和一种奇异的、类似金属锈蚀的腥味。
李长生咳出几口黑烟,顾不上浑身的疼痛,第一时间检查两人的状况。
苏婉和老哑巴只是有些擦伤和脱力,并无大碍。
“轰隆隆……”
头顶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巨响,整个溶洞都随之微微震颤,碎石和灰尘簌簌落下。
苏婉挣扎着坐起,立刻从背包里拿出那个巴掌大的地质雷达。
屏幕在剧烈的撞击下裂开了一道缝,但依旧顽强地亮着幽光。
“糟了,”她看着屏幕上扭曲的信号波,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上面的爆燃引发了连锁反应,祠堂地宫的支撑结构彻底塌了。我们…我们回不去了。”
唯一的退路,被彻底封死。
李长生站起身,用手机电筒照向前方。
滑道之外,是一条巨大的地壳裂缝,深不见底,仿佛大地张开的一道狰狞伤疤。
而裂缝的对面,则是一条明显是人工开凿出来的矿道。
“我们只能往前走。”苏婉指着雷达屏幕上一个不断闪烁的红点,“所有信号都指向那个方向,那里有极强的磁场波动。如果我没猜错,那里就是李文渊他们真正的老巢——非法矿区的核心。”
没有别的选择。
三人互相搀扶着,小心翼翼地跨过裂缝,踏入了那条幽深的矿道。
矿道里阴冷潮湿,空气中那股金属腥味愈发浓重。
走了约莫百十米,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一条主道向前延伸,另一条则被一道锈迹斑斑的铁栅栏死死封住。
就在李长生准备探查主路时,身后的老哑巴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嗬嗬”声,死死拽住他的胳膊,手指惊恐地指向栅栏门前的泥地上。
李长生将手电光打了过去。
那里,赫然有几排新鲜的脚印。
脚印很深,边缘清晰,明显是刚刚留下不久。
更重要的是,脚印的间距很短,后脚跟的印记远比前脚掌要深。
李长生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这是典型的负重前行的特征。
不久前,有一批人,押送着什么“重物”,从这里进去了。
他不再犹豫,从背包里摸出两根细长的铁丝,对着栅栏上那把老旧的铜锁鼓捣起来。
不到半分钟,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推开吱呀作响的铁栅栏,一股更加浓烈的、混杂着汗臭和腐烂气息的恶臭扑面而来。
李长生率先走了进去,手电光束在崎岖不平的矿道岩壁上缓缓扫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