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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河边的窥探

狼旗:铁木真征服 云中龙 2803 2026-05-14 18:22:11

石缝外面的光不是假的。

铁木真从沟里爬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刺得他睁不开眼。他用手挡了一下,眯着眼往四周看——他们在山谷另一侧的边缘,脚下是碎石坡,碎石坡下面是一条小河,河不宽,水很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河对岸是一片树林,树不高,稀稀拉拉的,叶子还没长全,枝丫光秃秃的,像是伸向天空的爪子。

博尔术已经趴在碎石坡上了。他比铁木真先出来,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眼睛盯着河对岸。铁木真爬到他旁边,趴下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河对岸的树林边,有烟。不是炊烟那种细细的、直直往上冒的烟,是篝火的烟,灰白色的,被风吹散了,贴着树梢飘。烟下面,有五六顶窝棚,用兽皮和树枝搭的,歪歪扭扭的,看着像是临时住的。窝棚前生着三堆篝火,火不大,但烟大,湿柴烧不旺,光冒烟。

人影在窝棚之间走动。铁木真数了数,七八个。有的蹲在篝火旁边,有的在窝棚里进进出出,有一个人从窝棚里拖出一只刚剥了皮的黄羊,黄羊被开膛了,内脏掏空了,皮被扒了,白花花的肉挂在木架上,血滴滴答答地往下淌,在地上洇了一小片。

铁木真的鼻子闻到了血腥味。很浓,隔着河都能闻到。还有羊肉的膻味,混着篝火的烟味,还有一股子——狼的味道?不是狼,是人。那些人身上穿着皮袍,但皮袍的颜色和样式很杂,有灰的,有棕的,有黑的,补丁摞补丁,像是从不同的人身上扒下来的。但他们头上戴的帽子是一样的——皮帽,帽檐上缝着一条狼尾巴,尾巴毛蓬松着,在风里一翘一翘的。

博尔术的声音压得很低:“狼尾皮帽。塔塔尔部的战士。”

铁木真的心跳了一下。塔塔尔部。毒死父亲的塔塔儿人。他记得父亲说过,塔塔儿人住在草原西部,离乞颜部很远,平时井水不犯河水。但那次在兀难部,塔塔儿人在酒里下了毒,父亲喝了,回来就死了。

“他们怎么会在这儿?”铁木真的声音也压得很低。

“不知道。”博尔术的眼睛盯着对岸,“塔塔尔部通常不会深入这片谷地。这里离他们的地盘至少十几天的马程。”他顿了顿,又观察了一会儿,“你看他们的营地——外围没有哨位,篝火烟也不掩蔽。要么是大意,要么是自信附近没有威胁。”

铁木真仔细看了看营地周围。确实,没有哨兵,没有人巡逻,连个放哨的都没有。窝棚外面的地上扔着不少骨头和垃圾,苍蝇嗡嗡地飞。有个人蹲在篝火旁边,用刀削一根木棍,削了两下,打了个哈欠,把木棍扔进火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又蹲下了。

“他们不像是来找我们的。”铁木真说。

“不像。但也不能大意。”博尔术缩回头,从石头后面退下来,“回去告诉你阿妈。”

蒙力克蹲在碎石坡下面,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他听说河对岸是塔塔尔部的人,手抖得更厉害了,攥着缰绳都攥不住。合答安蹲在他旁边,一只手扶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抱着草药包。

“塔塔尔人……”蒙力克的声音发飘,“他们怎么也来了……不是蔑儿乞人吗……怎么又冒出塔塔尔人……”

铁木真没理他。他趴在石头后面,继续观察对岸。他的目光从窝棚扫到篝火,从篝火扫到树林,从树林扫到河边。河边有一片浅滩,水很浅,石头露在水面上。浅滩上有脚印,很多脚印,有的大,有的小,有的深,有的浅。其中有一串脚印特别深,像是有人扛着重物,每一步都踩得很深,脚后跟的坑陷进沙子里,能塞进一个拳头。

脚印的方向是沿着河岸往上游去的。

铁木真顺着脚印往上游看。上游的河岸长满了灌木,密密麻麻的,看不见里面有什么。但脚印一直延伸到灌木丛里,消失在阴影中。

合答安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爬上来了,趴在铁木真旁边。她也看见了那些脚印,歪着头看了一会儿,凑到铁木真耳朵边上说:“那些脚印,有的深有的浅,像是有人扛着重东西往上走了。扛的东西不轻,不然不会踩那么深。”

铁木真点头。“你眼神好,还能看出什么?”

合答安又看了一会儿,指了指营地边缘一个半埋在土里的石臼。石臼是石头凿的,圆形的,比铁木真的脑袋还大,一半埋在土里,一半露在外面。石臼旁边散落着一些黑色的颗粒,很小,比芝麻大一点,在阳光下反着光。

蒙力克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上来了,趴在铁木真另一边,顺着合答安的手指看过去。他看见那些黑色颗粒的时候,脸色从白变成了灰。

“那个……”他的声音在发抖,“那个跟我们在洞里看见的黑土……是一样的。”

铁木真仔细看了看。确实,颜色、大小、颗粒的形状,都跟地下大厅浅坑里的黑色土壤一样。那些颗粒不是土,是什么东西碾碎了的渣子,在光下发亮,像是炭,又像是矿石。

“那是什么?”铁木真问。

蒙力克咽了口唾沫。“我以前在草原边缘的商队那里见过。商队的人说,有些部落的萨满会用特殊矿物混合动物血,做成一种……一种‘标记’。埋在地下,或者撒在边界上,用来画地盘,或者用来做法事。”他的声音越来越小,“那个石臼,就是用来碾碎矿物的。他们把矿物碾成粉,混了血,做成膏,涂在什么东西上……”

“涂在什么东西上?”铁木真追问。

蒙力克摇了摇头。“不知道。商队的人没说。但他们说,这种东西很邪门,沾上了就洗不掉,味道能留很久,狼都不愿意靠近。”

铁木真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凉的。两枚都是凉的。他不确定这意味着什么,但至少目前没有危险。

诃额伦在碎石坡下面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急:“铁木真,回来。”

铁木真从石头上滑下来,走到阿妈面前。博尔术也下来了,把看到的情况说了一遍——塔塔尔部的人,七八个,没有哨位,营地很随意。河边有脚印往上游去了,扛着重物。营地边缘有石臼和黑色颗粒,跟洞里发现的同类。

诃额伦听完,沉默了几息。“塔塔尔部的人来这里干什么?他们的地盘在西边,离这里很远。”

“不知道。”博尔术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不是冲我们来的。他们不知道我们在这里。”

“那蔑儿乞人呢?他们会不会跟塔塔尔人碰上了?”

博尔术想了想。“也有可能。蔑儿乞人在谷口那边搜,塔塔尔人在谷的这一侧扎营。中间隔着一道山脊,他们不一定知道对方的存在。”

诃额伦咬了咬牙。“我们不管他们。绕过去。从南边绕,避开塔塔尔人的营地。”

铁木真忽然开口了:“阿妈,河边有脚印往上游去了。上游是什么方向?”

博尔术拿出莎尔合黑帖妮的地图,摊在石头上看了看。地图上标的狼嚎谷在东北方向,他们现在的位置在饿狼谷的东侧,离狼嚎谷还有大约一天半的马程。上游的方向是东北偏北,绕过了塔塔尔人的营地,正好是往狼嚎谷的方向。

“也许那些人不是来扎营的,是路过。”铁木真说,“他们在河边扎营,只是临时休息。他们真正要去的地方,也是狼嚎谷。”

诃额伦看了他一眼。“白旄猎会?”

“塔里忽台办白旄猎会,请了各部族的勇士。塔塔尔部也是草原上的大部族,他们派人来参加猎会,不奇怪。”铁木真顿了顿,“但他们在地下挖罐子,碾矿石,做萨满的法事——这不像参加猎会该干的事。”

博尔术点头。“小巴特尔说得对。塔塔尔人来者不善。”

诃额伦把地图卷起来,塞进怀里。“不管他们善不善,我们不碰他们。绕路,走南边。多走半天,总比被他们发现强。”

队伍往南边绕行。铁木真骑在马上,不时回头看河对岸的方向。塔塔尔人的营地被树林挡住了,看不见了,但烟还在飘,灰白色的,在树梢上方画出一道道弧线。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铁木真的鼻子忽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血腥味,混着矿石的腥味,跟地下大厅里那个浅坑的味道一模一样。他勒住马,往四周看了看。周围是草地和灌木丛,什么都没有。

但风是从东北方向吹来的。东北方向,是狼嚎谷的方向。

那些人真的往狼嚎谷去了。他们扛着的东西,就是那个石臼?还是罐子?还是别的什么?

铁木真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还是凉的。他把手缩回来,攥着缰绳,母马加快了脚步。

“铁木真。”合答安走在他旁边,声音很小,“那些黑色颗粒,我闻着像是铁矿石碾碎的。”

“铁矿石?”

铁木真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铁矿石。狼嚎谷里有铁矿,莎尔合黑帖妮说过,黑水河上游的悬崖下面有辽人留下的黑石,能烧出好铁。塔塔尔人挖到的,会不会就是那种黑石?

他们碾碎黑石,混了血,做成膏——涂在什么地方?

涂在兵器上?涂在祭品上?还是涂在自己身上?

铁木真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塔塔尔人也去了狼嚎谷。蔑儿乞人也去了狼嚎谷。泰赤乌部的人也在那里。

所有人都在往狼嚎谷去。

铁木真攥紧了缰绳,母马跑了起来。别勒古台在他怀里颠得一上一下的,小手攥着马鬃,不敢松手。

“哥,慢点!”

“不能慢。”铁木真说,“晚了就赶不上了。”

作者感言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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