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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叛徒的踪迹

狼旗:铁木真征服 云中龙 2546 2026-05-14 18:22:11

鞭刑后的第二天,铁木真正在帐篷外面擦弓弦,远远看见一队人骑马从营地南边过来。打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瘦高个,穿着深蓝色袍子,腰间挂着银鞘弯刀,身后跟着几个随从,马背上驮着成捆的皮子和几个大皮囊。他翻身下马,朝金帐方向走去,脚步很快,但走到金帐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才掀开门帘进去。

速不台从旁边凑过来,压低声音:“那是脱斡邻勒的堂兄,脱脱。带了十匹好马,还有几袋子东西,来求情的。”

铁木真没有抬头,继续擦弓弦。“王罕怎么说?”

“还没说。在帐里商量呢。”

铁木真把弓弦擦好了,站起来,把弓背在背上,往金帐走去。帐门口站着的亲卫看见他,没有拦,掀开门帘让他进去。帐内已经坐满了人,王罕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几样东西——一张弓,一把刀,几卷绸缎,还有一小袋金子。脱脱站在帐中央,弯着腰,脸上堆着笑,但笑容很僵硬,像是被人用手捏出来的。

“汗王,脱斡邻勒一时糊涂,被奸人挑唆,才做出那种事。他醒来之后后悔不已,说对不起汗王,对不起克烈部。这些薄礼,是他的一点心意,求汗王开恩,让他回来当个牧民就行,不敢再求别的。”脱脱的声音很软,软得像泡烂了的肉干。

王罕没有看他,端起奶茶碗喝了一口,放下,目光从几个贵族脸上扫过去。那几个老贵族低着头,谁也不敢说话。王罕的目光最后落在铁木真身上。

“铁木真,你说呢?”

铁木真站起来,走到帐中央。“汗王,我们三日后出兵温泉谷地。脱斡邻勒被逐出营地,是往西南方向走的。西南方向是乃蛮部的地盘。他是真的后悔了,还是去找他的远亲报信,我们不知道。但他的家族留在营地里,至少能让他不敢乱来。暂不追究其家族,但需派可靠之人监视其动向。同时,应尽快出兵温泉谷地,不给反对者串联的时间。”

王罕盯着铁木真看了几息,点了点头,转向脱脱:“东西留下,人回去。脱斡邻勒的事,等他真的悔过了再说。现在不行。”

脱脱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笑容,弯腰退出了金帐。

帐内的人陆续散了。王罕留下铁木真,让他坐到近前。铁木真坐过去,看见王罕的脸色比刚才凝重得多。王罕从怀里掏出一张揉皱的羊皮纸,展开,上面写了几行字,字迹潦草,但能看清。

“审讯脱斡邻勒的时候,他供出了一件事。”王罕的声音压得很低,“乃蛮王子屈出律,派人秘密联络了部里几个贵族,许诺将来分草场。屈出律是塔阳汗的儿子,今年二十出头,心狠手辣,比他父亲还难对付。他联络的人里,不止脱斡邻勒一个。”

铁木真的心跳了一下。“还有谁?”

“不知道。脱斡邻勒只知道自己这条线,上家是谁,他不肯说。”王罕把羊皮纸叠起来,塞回怀里,“所以出兵的事,不能拖。拖得越久,他们串联得越紧。”

铁木真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出金帐。天已经快黑了,营地里的火把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一串珠子。他往客帐走,走了几步,看见者别从营地外面回来,身上沾着雪和枯草,靴子上全是泥。者别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我在营地外围巡视的时候,发现了一串马蹄印,往西南方向去了。蹄印很深,马背上驮了重东西,不是一个人。我追了三四里,蹄印汇入了一条商道,被来往的车马踩乱了,追不上了。但那个方向,是乃蛮部的地盘。骑马者刻意选择积雪融化较快的南坡行进,应是在传递消息或逃亡。”

铁木真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温的。他把金箭扣攥在手心里,回到客帐,点上油灯,把羊皮地图展开。他的手指从营地位置往西南方向划,穿过一片丘陵,越过一条河流,再往西,就是地图上标注的那片“流沙之海”。流沙之海以西,是那座古城。脱斡邻勒逃往的方向,也是西南。是巧合,还是有人指路?

金箭扣忽然震了一下,很轻,像是一颗小心脏跳了一下。铁木真把金箭扣放在地图上,暗红色的光照在羊皮上,光晕的中心正好落在“流沙之海”的边缘。他盯着那个位置看了很久,把地图卷起来,塞进怀里。

博尔术掀开门帘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肉汤。他把汤放在铁木真面前,蹲下来,压低声音:“王罕定了,三日后出兵。你带先锋,忽兰带雪山战士跟着。王罕率主力在后。明天开始准备粮草和箭矢。”

铁木真端起肉汤喝了一口,汤是热的,加了盐和野葱,喝下去胃里暖了。“博尔术,你说脱斡邻勒往西南跑,是去找乃蛮人,还是去别的地方?”

博尔术想了想。“都有可能。但西南方向除了乃蛮人的地盘,就是沙漠。他一个瘸子,往沙漠跑,找死。”

铁木真没有接话。他把肉汤喝完,把碗放在地上,躺下来,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地图上的线条和符号,还有金箭扣的脉动。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坐起来,把金箭扣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暗红色的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像是有人在远处点了一盏灯。

出发前夜,铁木真正在检查马鞍和弓弦,速不台从外面跑进来,脸色发白。“西南方向,三道狼烟,暗红色的,在天上挂着,像三条血柱子。”

铁木真冲出帐篷,抬头往西南方向看。夜空中,三道暗红色的烟柱笔直地升起来,没有风,烟柱不散,直直地往上窜,像三根插在天上的钉子。烟柱之间的距离很远,不是一个人点的,是几个人同时点的。

王罕已经从金帐里出来了,站在空地上,盯着那三道狼烟,脸色铁青。几个千户长围在他身边,有的在骂,有的在叹气,有的在问怎么办。忽兰也来了,站在铁木真旁边,眯着眼看那三道烟柱。

“乃蛮部的远距离传信号。”忽兰的声音很平静,但铁木真听出了她话里的冷意,“三道烟,代表‘紧急军情,敌军已动’。他们知道我们要出兵了。”

铁木真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金箭扣是烫的,不是温,是烫,烫得他胸口发紧。叛徒可能已与乃蛮接应者汇合,并将联军动向传出。他把金箭扣攥在手心里,走到王罕面前。

“汗王,给我二十个人,我现在就出发。沿狼烟方向追,看看是谁点的烟,顺便侦察乃蛮人的动向。主力按原计划三日后出发,我到时候在前面接应。”

王罕盯着他看了几秒,点了点头。“二十个人够吗?”

博尔术点头,转身去挑人了。铁木真又看向者别:“你跟我走。路上需要你的眼睛。”者别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忽兰走过来,站在铁木真面前。“我跟你一起去。”

忽兰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有再争。“你小心。”

铁木真点了点头,转身回帐篷收拾东西。他把弓、箭壶、短刀、皮绳、火镰、干粮、水囊一样一样地检查,确认没有遗漏。他把金箭扣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看了看,又塞回怀里。他把羊皮地图卷好,塞进皮筒里,绑在腰间。

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线泛着一层鱼肚白,但西南方向还是黑的,那三道狼烟已经散了,但铁木真记得它们的位置。

他走出帐篷,翻身上马。博尔术和二十个骑兵已经在营地门口等着了,者别骑在最前面,弓背在背上,箭壶挂在腰间。铁木真策马走到队伍前面,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营地。诃额伦站在帐篷门口,手里攥着短刀,看着他。别勒古台从帐篷里探出头来,嘴里啃着一块肉干,腮帮子鼓鼓的。孛儿帖站在金帐侧边,手里端着一个银壶,眼睛盯着他。

铁木真没有回头。他策马冲出了营地,冲进了晨光里。身后,二十个骑兵的马蹄声如雷鸣,震得雪从树枝上簌簌往下掉。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着金箭扣。烫的。他把它们攥在手心里,策马狂奔。

西南方向,脱斡邻勒逃往的方向,狼烟升起的方向,地图上“流沙之海”的方向。

铁木真伏在马背上,眯着眼,盯着前方。风从西南方向吹来,带着雪粒,打在脸上像针扎。他没有减速。

他在心里对父亲说了一句话:你留下的路,我找到了。但路上有人挡着。我先清了他们,再去找你。

远处,西南方的天际线,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光。不是晨光,是火光。有人在那边点了一堆大火,火光照亮了半边天。

铁木真策马冲了过去。

作者感言

云中龙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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