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答安从白帐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她的脸上全是灰,眼圈发黑,但眼睛很亮。她蹲在铁木真面前,压低声音:“王罕的守卫换了,桑昆的人被调走了。豁阿黑臣在帐里守着,谁都不让进。”
铁木真点了点头。他从怀里掏出炭笔和羊皮纸,写了一行字:“雪你惕到了吗?”
“到了。在帐外等着。”
铁木真站起来,朝白帐走去。雪你惕蹲在帐门口,怀里抱着一个皮囊,皮囊里装着草药和银碗。他看见铁木真,站起来,行了个礼。铁木真摆了摆手,掀开门帘,弯腰走了进去。
帐内很暗,油灯的火光只能照亮一小片。王罕躺在毡子上,脸色蜡黄,嘴唇发灰,呼吸又浅又快,胸口起伏得很急促。豁阿黑臣蹲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一块湿布,不时擦拭王罕的额头。她看见铁木真进来,站起来,行了个礼,退到一边。
铁木真蹲在王罕旁边,把手按在王罕的额头上。额头烫得吓人,像是发了高烧。他把手缩回来,在袍子上蹭了蹭,看着雪你惕。
雪你惕蹲下来,翻开王罕的眼皮看了看,又捏开王罕的嘴,看了看舌苔。他从皮囊里掏出银针,在王罕的手指上扎了一下,挤出一滴血。血是黑色的,黏稠,像是凝固的墨汁。他把血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皱起眉头。
“毒入脏腑了。常规药石难以清除。”雪你惕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如果找不到解药,王罕撑不过三天。”
铁木真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金箭扣是烫的,脉动急促。他把金箭扣攥在手心里,闭上眼,把注意力集中到王罕身上。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影像——不是王罕的脸,是他体内的东西。黑色的丝线,从胃部蔓延到肝、到肺、到心脏,像是一张网。丝线的源头是胃部的一团黑色液体,还在往外渗。
他睁开眼,在羊皮纸上写了一行字:“你们都出去。豁阿黑臣留下。”
雪你惕看了那行字,犹豫了一下,站起来,走出了帐篷。合答安也出去了,帐帘放下来,帐内只剩铁木真、王罕和豁阿黑臣。
铁木真把金箭扣从怀里掏出来,放在王罕的胸口上。金箭扣发出暗红色的光,脉动一下一下的,像是心跳。他把手按在金箭扣上,闭上眼,激活了系统新解锁的能力——“狼心共鸣”。
王罕的心跳跟了上来。
不是慢慢跟的,是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王罕的身体抽搐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豁阿黑臣往前迈了一步,被铁木真抬手拦住了。铁木真没有睁眼,他把手按在王罕的胸口上,感受着那两颗心脏的跳动——一颗是他的,一颗是王罕的。两颗心脏的节奏慢慢合在了一起,同步了。
系统提示在眼前浮现,半透明的字——“狼心共鸣激活。心率同步成功。毒源解析完成。毒物成分:曼陀罗蜜、断肠草、乌头碱。”
铁木真睁开眼,把手从王罕胸口上拿开。金箭扣的暗红色光慢慢暗了下来,但还在闪。他拿起炭笔,在羊皮纸上写了一行字,递给豁阿黑臣:“去把雪你惕叫进来。让他带上苦艾、马骨炭粉、狼毒草根。”
豁阿黑臣看了那行字,愣了一下。“汗王,狼毒草根有毒——”
“去。”铁木真又写了一个字。
豁阿黑臣不再问了,转身走出帐篷。过了一会儿,雪你惕端着一个银碗走了进来,碗里装着捣碎的苦艾汁、一小包马骨炭粉、一小瓶烈酒浸泡的狼毒草根汁。他把银碗放在铁木真面前,蹲下来。
“汗王,你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铁木真没有回答。他拿起马骨炭粉,倒进银碗里,又倒入狼毒草根汁,再倒入苦艾汁。三种液体混合在一起,颜色发黑,冒着泡,气味刺鼻。他从腰间拔出短刀,在左手食指上划了一道小口子,挤了三滴血进碗里。血滴进黑色的液体中,液体猛地沸腾了,像是烧开的水,气泡从碗底往上冒,颜色从黑变成了暗红,又从暗红变成了深紫。
豁阿黑臣往后退了一步,脸色发白。雪你惕盯着银碗,独眼在火光里泛着暗黄色的光,嘴唇哆嗦了几下。
“汗王,这东西——”
“给王罕灌下去。”铁木真在羊皮纸上写了一行字。
雪你惕犹豫了一下,端起银碗,走到王罕旁边。豁阿黑臣扶起王罕的头,掰开他的嘴。雪你惕把碗里的液体慢慢灌进王罕的嘴里,灌了一半,王罕的喉咙动了一下,咽下去了。灌完剩下的半碗,王罕的身体猛地抽搐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电了一下,嘴里发出含混的呻吟。
豁阿黑臣按住王罕的肩膀,铁木真按住王罕的胸口。王罕的身体抽搐了几下,猛地一挺,张开嘴,吐出了一大口黑红色的污血。血溅在毡子上,洇开一大片,气味腥臭,混着草药和腐烂的味道。他又吐了两口,吐完之后,大口大口地喘气,脸色还是蜡黄,但嘴唇有了一点血色。
豁阿黑臣用湿布擦了擦王罕的嘴角,把手按在王罕的额头上。“烧退了。”她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
雪你惕蹲下来,翻开王罕的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王罕的脉搏。他站起来,看着铁木真,独眼在火光里泛着光。“脉搏稳了。毒被清了大半,剩下的需要慢慢调养。”
铁木真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金箭扣是温的,脉动稳定。他把金箭扣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温热。他在羊皮纸上写了一行字:“封锁消息。对外宣称,王罕得萨满神力驱邪,已转危为安,需静养数日。”
雪你惕点了点头,走出了帐篷。豁阿黑臣蹲在王罕旁边,用湿布擦拭他的脸,嘴里念叨着什么,声音很小,铁木真听不清。
铁木真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门帘,走了出去。天已经亮了,东边的天际线泛着一层鱼肚白。博尔术站在帐门口,手里攥着刀,眼睛盯着四周。
“汗王,王罕怎么样?”
铁木真在羊皮纸上写了一行字:“死不了。毒清了大半,需要调养。”
博尔术松了一口气。
铁木真又写了一行字:“完颜襄审了吗?”
“审了。他嘴硬,什么都不说。”博尔术顿了一下,“但他随身带的那些东西里,有一封信。信是用汉字写的,我看不懂。”
“信给我。再去找个懂汉字的人。”
博尔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铁木真站在白帐门口,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金箭扣是温的,脉动稳定。他抬头看着北方。北方的天空很蓝,没有云,但有几个黑点在高空盘旋。鹰骑。他眯着眼看了很久,那几个黑点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天际线后面。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着金箭扣。温的。他把它们攥在手心里,闭上眼。左臂的伤口还在疼,一跳一跳的。左臂上的战纹印记也在发热,不是烫,是温,跟金箭扣的温度一样。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王罕的毒解了,桑昆被软禁了,完颜襄被扣了。克烈部暂时稳住了。接下来,要审完颜襄,要找到金国跟桑昆勾结的证据,要防备乃蛮人的进攻。
远处,北方的天空,传来一声雕鸣。尖锐,悠长,像是在宣战。
铁木真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毡子里。风从帐篷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灭了。黑暗里,金箭扣的暗红色光还在,一闪一闪的,像心跳。
他把金箭扣攥紧,在心里对金箭扣说了一句话:你会帮我的。我知道。等王罕醒了,你就帮我把金国人的阴谋揪出来。
金箭扣的脉动忽然加快了一拍,像是在回答。
铁木真把手按在金箭扣上,感受着那股温热。温热慢慢变成了温,脉动慢慢稳定下来,一下一下的,跟心跳合在了一起。
他闭上了眼。明天,他要审完颜襄。他要找到金国跟桑昆勾结的证据。他要让王罕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盟友,谁才是背信弃义的小人。
他必须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