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襄被关在一顶废弃的帐篷里,帐篷外面围着狼群围栏。铁木真蹲在围栏外面,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金箭扣是烫的,脉动急促。他站起来,掀开门帘,弯腰走了进去。
帐内很暗,只有一盏油灯。完颜襄被绑在木桩上,双手反绑,嘴里塞着破布。他的黑袍子破了,露出里面的丝绸衬衣,衬衣上绣着暗金色的花纹。他的脸白净净的,但眼睛很亮,看见铁木真进来,瞳孔缩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
铁木真蹲在他面前,把他嘴里的破布扯出来。完颜襄咳嗽了几声,吐了口唾沫,盯着铁木真。
“铁木真汗王,我是金国商人。你们草原人就是这么对待客人的?”
铁木真没有回答。他从怀里掏出炭笔和羊皮纸,写了一行字,举起来:“金国商人?你身上有七种不同部落的气味。乃蛮、塔塔尔、克烈部三个氏族——还有,你衣服上熏的是金国宫廷的龙涎香。普通商人用得起这个?”
完颜襄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我走南闯北,接触的人多,气味杂。龙涎香是我在汴京买的,不是宫廷用的。”
铁木真又写了一行字:“你在一个月内,见过乃蛮部的脱劣勒赤,塔塔尔残部的呼尔赤,还有克烈部的三个与桑昆不和的氏族首领。你的马匹蹄铁磨损痕迹表明,你从金国中都出发,经西夏,过乃蛮,到克烈部。全程骑马,不是坐车。普通商人不会这么赶路。”
完颜襄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有说话。
铁木真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门帘,指了指外面的狼群围栏。围栏里关着几匹狼,灰白色的毛,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发亮。他转过身,看着完颜襄,在羊皮纸上写了一行字:“金国皇帝给你的任务,是让草原永远分裂,互相撕咬。桑昆只是你的一枚棋子,用完即弃。你不说,我把你扔进狼群里。狼不吃活人,但会慢慢咬。”
完颜襄的脸色白了。他盯着铁木真手里的羊皮纸,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我说了,你能放我走?”
铁木真写了一行字:“看你说的是不是真话。”
完颜襄沉默了很久,低下头,声音沙哑。“我是金国枢密院的密使。任务是在草原各部之间制造矛盾,阻止草原统一。桑昆答应割让克烈部西南的三处草场给金国,条件是金国出兵帮他除掉王罕,夺取汗位。”
“毒药呢?”
“毒药是我从金国带来的。七步断肠散,混在酒里,人喝了会慢慢衰竭,症状像病故。”完颜襄顿了一下,“桑昆把毒药放在王罕的水袋里,每天滴几滴。王罕喝了半个月,就起不来了。”
铁木真又写了一行字:“金国在草原上还有多少密使?”
完颜襄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只负责克烈部和乃蛮部。塔塔尔那边有另一个人管。”
“那个人是谁?”
“我只知道他的代号叫‘鹞子’。真名不知道。”
铁木真把羊皮纸塞进怀里,站起来,走出帐篷。博尔术在外面等着,手里攥着刀。
“汗王,他说了吗?”
铁木真在羊皮纸上写了一行字:“说了。金国密使,毒药是他提供的。桑昆割让草场给金国,换金国出兵帮他夺位。还有,金国在草原上不止他一个密使,还有一个叫‘鹞子’的。”
博尔术的脸色变了。“鹞子?”
“你知道这个人?”
博尔术摇了摇头。“没听过。但能让完颜襄都不知道真名的人,不简单。”
铁木真点了点头。他走到围栏旁边,蹲下来,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金箭扣是温的,脉动稳定。他站起来,朝自己的帐篷走去。
速不台从营地门口跑过来,气喘吁吁,脸上全是灰。“汗王,桑昆派出了三路信使。一路往乃蛮,一路往塔塔尔残部,第三路我跟了两天,发现他们进了一处山谷,跟一队金国轻甲骑兵汇合了。至少有五十人,装备精良,带着弩机。”
铁木真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金箭扣是烫的,脉动急促。他拿起炭笔,在羊皮纸上写了一行字:“金国骑兵在克烈部的地盘上?桑昆知道吗?”
“应该知道。那个山谷在克烈部与乃蛮交界处,离桑昆的牧场不远。如果没有桑昆的默许,金国骑兵进不来。”
铁木真把羊皮纸塞进怀里,蹲下来,用手指在雪地上画了几条线。乃蛮的位置,塔塔尔的位置,克烈部的位置,金国骑兵的位置。线连在一起,像一张网。他站起来,用脚把雪地上的线蹭掉。
“博尔术,去查一个人。巴特尔,桑昆的亲信百夫长。他父亲是王罕的贴身侍卫,因为劝阻桑昆与金国接触被贬到边境放马,死了。”铁木真在羊皮纸上写了一行字,递给博尔术,“你去找他,把完颜襄供述中‘桑昆承诺割让边境三处草场给金国’的消息告诉他。”
博尔术看了那行字,点了点头。“他会信吗?”
“信不信,看他。”铁木真又写了一行字,“如果他来见我,就带他来。如果不来,不要勉强。”
当天夜里,巴特尔来了。
他三十岁左右,高个子,肩膀宽,脸上有一道疤,从左边眉梢拉到右嘴角。他穿着一件旧皮袍,腰间挂着一把弯刀,刀鞘磨得发亮。他走到铁木真的帐篷门口,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掀开门帘,弯腰走了进去。
铁木真坐在火盆旁边,手里捧着一碗奶茶。他看见巴特尔进来,放下碗,指了指对面的毡子。巴特尔坐下来,盯着铁木真看了很久。
“博尔术说,你知道桑昆割让草场给金国的事。”
铁木真点了点头。他从怀里掏出炭笔和羊皮纸,写了一行字,递给巴特尔:“桑昆答应割让克烈部西南的三处草场给金国,换金国出兵帮他夺位。你的父亲因为劝阻他,被贬到边境放马,郁郁而终。”
巴特尔的脸色变了。他的手攥紧了刀柄,指节发白。“你怎么知道?”
铁木真又写了一行字:“完颜襄说的。金国密使,已经被我扣了。”
巴特尔沉默了很久,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父亲死的时候,我跟桑昆说,我要去边境给我父亲收尸。桑昆不让,说‘死人有什么好看的’。我偷偷去了,我父亲的坟在边境的一个土坡上,坟头朝南,朝着克烈部的方向。”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他死之前,一定还在想着部落。”
铁木真把羊皮纸放在巴特尔面前,上面写着:“桑昆与金国勾结,毒害王罕,割让草场。你还要跟着他?”
巴特尔抬起头,眼睛红了。“你想让我做什么?”
铁木真写了一行字:“带你的三十个人,倒戈。帮我守住王罕的白帐,不让桑昆的人靠近。等王罕醒了,我保你父亲的坟能迁回部落的墓地。”
巴特尔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站起来,向铁木真行了一礼。“我答应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铁木真点了点头。
铁木真在羊皮纸上写了一行字:“金国骑兵来了,我的兵打头阵。”
巴特尔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帐篷。门帘落下来,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
铁木真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金箭扣是烫的,脉动急促。他把金箭扣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灼热。
他在心里对金国皇帝说了一句话:你的密使被我扣了,你的棋子被我策反了,你的骑兵躲在山谷里。你等着。等我解决了桑昆,就去找你的骑兵。
远处,北方的天空,传来一声雕鸣。尖锐,悠长,像是在宣战。
铁木真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毡子里。风从帐篷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灭了。黑暗里,金箭扣的暗红色光还在,一闪一闪的,像心跳。
他把金箭扣攥紧,在心里对金箭扣说了一句话:你会帮我的。我知道。等王罕醒了,你就帮我把金国人的网撕碎。
金箭扣的脉动忽然加快了一拍,像是在回答。
铁木真把手按在金箭扣上,感受着那股温热。温热慢慢变成了温,脉动慢慢稳定下来,一下一下的,跟心跳合在了一起。
他闭上了眼。明天,他要审完颜襄,挖出更多的情报。他要让巴特尔说服更多的人倒戈。他要监视山谷里的金国骑兵,防备他们突袭。
他必须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