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木真蹲在帐篷门口,把炭笔和羊皮纸收进怀里。博尔术站在他面前,手里攥着刀,脸色凝重。“汗王,你带五十个人去,够吗?”
“够了。”铁木真在羊皮纸上写了两个字,举起来给他看。他又写了一行字:“你留下,看好王罕的白帐。桑昆虽然被软禁,但他的亲信还在。巴特尔倒戈了,但其他人不一定。”
博尔术点了点头。“金国骑兵在山谷里,离这里不到五十里。如果他们发现‘鹰巢’被端,可能会出兵。”
“所以我要快去快回。”铁木真站起来,把皮袍裹紧,翻身上马。察合台打了个响鼻,前蹄刨地,白鬃在夜风里飘着。速不台骑在矮脚马上,背着弓,箭壶挂在腰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合答安骑在一匹黑马上,手里攥着短刀,眼睛扫着四周。巴特尔骑在最前面,穿着一件旧皮袍,腰间挂着一把弯刀,刀鞘磨得发亮。
五十名骑兵跟在后面,马蹄踩在雪地上,闷闷的,像是鼓点。铁木真伏在马背上,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金箭扣是烫的,脉动急促。他把金箭扣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灼热。
巴特尔在前面带路。他没有走大路,而是绕进了一片戈壁。戈壁上全是碎石和沙子,风很大,卷着沙粒打在脸上像针扎。马走得很慢,蹄子踩在碎石上打滑。铁木真眯着眼,盯着地面。他的鼻子在工作——风里有水汽的气味,很淡,但能闻到。水汽浓的地方是流沙,水汽淡的地方是硬地。他勒住马,指了指左边,示意队伍往左绕。巴特尔看了一眼,没有问为什么,调转马头,朝左边走去。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戈壁到了尽头。前方是一片低矮的丘陵,丘陵之间有一座废弃的烽火台,石头垒的,半坍塌了,墙缝里长着枯草。烽火台顶上有一个烟囱,烟囱里冒着细细的青烟,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
速不台翻身下马,趴在地上,往前爬了几十步,趴在一块石头后面,用望远镜看了很久。他爬回来,蹲在铁木真面前,压低声音:“外围有五个哨兵,穿着羊皮袍,假装是牧人。但他们的靴子是皮靴,不是牧民穿的毡靴。烽火台里面有光,从石头缝里漏出来的。底下可能有空间。”
巴特尔蹲在旁边,指了指烽火台。“桑昆每次都是一个人进去,半日后才出来。他出来的时候,烽火台顶上会冒一股青烟,像萨满祭祀的信号。我一直觉得不对劲,但不敢问。”
铁木真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金箭扣是烫的,脉动急促。他把手抽出来,攥成拳头。他在地上画了几条线,用手势分派任务:速不台带十个人,摸掉外围的五个哨兵;合答安带二十个人,占据烽火台四周的制高点,用弓箭封锁出口;他自己带巴特尔和剩下的二十个人,从隐蔽通风口潜入。
速不台点了点头,猫着腰,带着十个人摸了出去。他们爬得很慢,贴着地面,用枯草盖住身子。哨兵蹲在烽火台外面的篝火旁边,有的在抽烟,有的在打盹。速不台爬到了离篝火不到二十步的地方,停下来,从背上摘下弓,搭了一支箭。他等了一会儿,等一个哨兵站起来解手的时候,松了弦。箭矢钉进了哨兵的喉咙,那人连叫都没叫出来,捂着脖子倒了下去。另外四个哨兵同时站起来,手去摸刀。速不台又射了两箭,射倒了两个。剩下两个往烽火台里面跑,被合答安带人从制高点射倒了。
铁木真站起来,猫着腰,朝烽火台跑去。巴特尔跟在他后面,二十个人跟在后面。烽火台的墙根下面,有一个被枯草盖住的通风口,口子不大,只能容一个人匍匐通过。铁木真趴下来,把皮袍脱了,只穿一件单衣,侧着身子挤了进去。通道很窄,石壁蹭着肩膀,皮肉磨得生疼。他爬了大约十几步,通道变宽了,能直起腰。他从通道口跳下去,落在一个地下空间里。
空间比预想的大,能容几十个人站着。四周堆着木箱和皮囊,木箱里装着箭矢和刀片,皮囊里装着粮食。角落里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摊着羊皮卷,旁边点着一盏油灯。五名金国士兵正在整理物品,有的在搬箱子,有的在清点箭矢。他们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铁木真从通风口跳下来,愣了一下。
铁木真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他从腰间拔出短刀,扑向最近的一个士兵,一刀捅进他的胸口。巴特尔从通风口跳下来,一刀砍翻了另一个。二十个人陆续跳下来,刀光闪烁,血花飞溅。三名士兵被制服,剩下的两个惊了,一个去抓刀,一个去拉墙上的绳子——那是警报。绳子被拉动了,烽火台外面响起了铃铛声。但合答安已经把出口封死了,铃铛声只在烽火台内部回荡,传不到外面。
铁木真一脚踹翻那个拉绳子的士兵,短刀架在他的脖子上。那人不动了。另一个士兵被巴特尔按在地上,脸贴着地,嘴里塞了土,呜呜地叫。
一个穿着黑色袍子的中年人从角落的阴影里走出来。他四十来岁,脸白净净的,留着短须,眼睛细长。他手里攥着一卷羊皮纸,另一只手拿着火折子,正要点燃羊皮纸。铁木真从腰间解下套马索,手腕一抖,套马索飞出去,缠住了那人的手腕,猛地一拽。那人一个踉跄,火折子掉了,羊皮纸也掉了。巴特尔冲上去,一脚踩住羊皮纸,一刀背砸在那人的后颈上。那人闷哼一声,趴在地上,不动了。
铁木真蹲下来,捡起那卷羊皮纸,展开。纸上的字是用汉字写的,他看不太懂,但旁边的速不台凑过来,眯着眼看了几行,脸色变了。
“这是桑昆给金国的密信。上面写着,桑昆承诺割让克烈部西南的三处草场给金国,条件是金国出兵帮他除掉王罕,夺取汗位。还写着,等桑昆当了汗,会联合金国一起攻打乞颜部,活捉铁木真。”速不台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铁木真把密信塞进怀里,又拿起另一卷羊皮纸。这张纸上的字更大,盖着红色的官印。速不台看了几行,脸色更白了。“这是金国‘西京留守府’签发的密令。上面写着,要乌恩——就是这个人——不惜代价,确保克烈部与乞颜部开战。还附有对铁木真的悬赏格杀令。活捉的赏金一万两,死的五千两。”
铁木真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金箭扣是烫的,脉动急促。他把金箭扣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灼热。他站起来,走到乌恩面前,蹲下来,用刀尖挑起他的下巴。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铁木真在羊皮纸上写了一行字,举起来。
乌恩盯着那行字,嘴唇哆嗦了几下。“你杀了我吧。”
铁木真摇了摇头,在羊皮纸上写了一行字:“你活着比死了有用。带回去,让王罕亲自审你。”
他站起来,挥了挥手。士兵们把乌恩和五个金国士兵捆了,嘴塞了破布,拖出烽火台。铁木真把桌子上的羊皮卷全部塞进怀里,又搜了一遍木箱和皮囊,找到了更多的密信和地图。他把能带走的都带走,不能带走的堆在角落里,浇上火油。
速不台举着火把,看着铁木真。铁木真点了点头。速不台把火把扔了进去。火油猛地烧起来,火苗窜得老高,浓烟从通风口和门缝里往外冒。烽火台变成了一支巨大的火把,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铁木真翻身上马,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远处,一队骑兵正朝烽火台的方向疾驰而来,马蹄声在夜空中回荡。那是桑昆派来接头的队伍。他们看见了火光,加快了速度,但等他们赶到的时候,烽火台已经烧塌了,只剩一堆冒烟的废墟。
铁木真策马朝营地跑去。速不台跟在他后面,合答安跟在他后面,巴特尔跟在他后面,五十名骑兵跟在后面。马蹄声在夜空中回荡,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数着什么。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金箭扣是烫的,脉动急促。他把金箭扣攥在手心里,在心里对桑昆说了一句话:你的密信在我手里,你的金国靠山被我端了,你的接头人被我抓了。你完了。
远处,北方的天空,传来一声雕鸣。尖锐,悠长,像是在宣战。
铁木真策马加快了速度。他必须赶在桑昆反应过来之前,回到营地,把密信交给王罕。他必须让王罕亲眼看到,他的亲生儿子勾结金国,毒害自己的父亲,出卖部落的土地。
他把手从怀里抽出来,攥成拳头。他在心里对王罕说了一句话:你等着。天亮之前,我就回去。你会看到真相。
远处,北方的天空,又传来一声雕鸣。这次很远,很轻,像是在说——等你。
铁木真策马冲进了夜色里。身后,烽火台的火光渐渐暗了,最后消失在黑暗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