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台的火光在身后越来越远,但马蹄声越来越近。铁木真伏在马背上,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金箭扣是烫的,脉动急促。他回头看了一眼,远处有火把在移动,不是一盏,是几十盏,分成三路,从三个方向包抄过来。
巴特尔骑马跑在他旁边,回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至少一百骑。桑昆把能调的人全调来了。”
铁木真在羊皮纸上写了一行字,举起来:“前方地形,有没有捷径?”
巴特尔想了想。“有。鬼嚎沟,一条窄峡谷,穿过去能省半天路。但沟里有流沙陷阱,白天都不敢走,夜里更容易踩进去。”
铁木真把羊皮纸塞进怀里,指了指前方,示意巴特尔带路。巴特尔点了点头,策马冲到了最前面。
速不台从后面追上来,骑马跑在铁木真旁边。“汗王,我带十个人断后。你们先走。”
铁木真看了他一眼,在羊皮纸上写了一行字:“小心。别死了。”
速不台咧嘴笑了。“死不了。”他勒住马,朝身后喊了一声,“十个人,跟我来!”十名骑兵勒住马,调转方向,跟着速不台往回跑。他们跑回鬼嚎沟的入口处,速不台翻身下马,蹲在乱石堆旁边,从马背上解下皮绳,布设绊马索。他让人把火把插在石缝里,一盏,两盏,三盏……几十盏火把在黑暗中闪烁着,像是还有大队人马驻扎。
远处,桑昆追兵的前锋看见了火光,果然减速了。他们勒住马,停在远处观望,不敢贸然靠近。
速不台蹲在石头后面,手按在刀柄上,眼睛盯着那些火把。他等了一会儿,追兵没有动。他站起来,猫着腰,带着十个人撤进了峡谷。
峡谷里很暗,月光照不进来,只有头顶一线天光。铁木真骑在马上,眯着眼,盯着地面。他的鼻子在工作——风里有腐臭的气味,还有水汽的气味。他勒住马,指了指左边,示意队伍往左绕。巴特尔看了一眼,没有问为什么,调转马头,朝左边走去。走了几十步,铁木真又勒住马,指了指右边。队伍在峡谷里蜿蜒前行,时而左,时而右,像是在走迷宫。
合答安回头看着铁木真。铁木真咬了咬牙,在羊皮纸上写了一行字:“把他拉上来。马不要了。”
合答安和几个士兵一起拉绳子,把伤员从沟底拽了上来。那人脸色煞白,左腿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着,骨头断了。合答安用布条把他的腿绑紧,把他绑在另一名骑兵的马背上。伤员咬着牙,没有叫出声。
铁木真清点了一下人数,少了一匹马,多了一个伤员。行进速度慢了一些。他看了一眼峡谷的出口,还远。他策马继续往前跑。
速不台从后面追了上来,骑马跑在铁木真旁边,喘着粗气。“追兵识破了火光假象,正全力追来,距离不足五里。”
铁木真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金箭扣是烫的,脉动急促。他把金箭扣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灼热。他指了指前方,示意队伍加快速度。
冲出峡谷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东边的天际线泛着一层鱼肚白。铁木真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追兵还没有冲出峡谷,但峡谷里的火把在移动,越来越近。他调转马头,没有朝自己的营地跑,而是转向西南方向。
巴特尔愣了一下。“汗王,营地不在那边。”
铁木真在羊皮纸上写了一行字:“不回营地。去西南废弃冬牧场。甩开追兵,审俘虏。”
巴特尔没有再问,策马朝西南方向跑去。
废弃冬牧场在一处低洼的谷地里,四周是土坡,只有一条路能进去。谷地里散落着几顶坍塌的帐篷,帐篷的毡子已经被风化了,一碰就碎。地上长着枯黄的草,还有几堆干透的马粪。铁木真翻身下马,让合答安带人把伤员抬进一顶还算完整的帐篷里。他蹲在帐篷门口,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金箭扣是温的,脉动稳定。
乌恩被从马背上解下来,按在地上。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恐惧,有愤怒,还有一丝不甘。铁木真蹲在他面前,把破布从他嘴里扯出来。乌恩咳嗽了几声,吐了口唾沫,盯着铁木真。
“你想知道什么?”
铁木真在羊皮纸上写了一行字,举起来:“金国跟乃蛮部的密约。说。”
乌恩沉默了一会儿。“我说了,你能放我走?”
铁木真写了两个字:“看情况。”
乌恩咬了咬牙。“金国西京留守府跟乃蛮部大祭司塔塔统阿达成了密约。金国提供铁器和粮食,乃蛮部承诺在开春后封锁乞颜部西进通道,配合桑昆剿灭你。”
“怎么封锁?”铁木真又写了一行字。
“塔塔统阿掌握一种秘术,叫‘观星定位、夜袭如昼’。他能通过星象判断行军路线,能在夜里像白天一样看得清楚。乃蛮骑兵有了这个,就能在夜里突袭你的营地,你防不住。”
铁木真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金箭扣是烫的,脉动急促。他把金箭扣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灼热。他把羊皮纸塞进怀里,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
合答安蹲在外面,手里端着碗奶茶。她把碗递给铁木真,铁木真接过来,喝了一口。奶茶是热的,加了盐,喝下去胃里暖了。
“汗王,那个塔塔统阿的秘术,是真的吗?”合答安的声音很小。
铁木真没有回答。他蹲下来,在羊皮纸上写了一行字:“观星定位,夜袭如昼。金国人给乃蛮人提供了铁器和粮食,换乃蛮人封锁西进通道。桑昆配合乃蛮人,两面夹击。”
他把羊皮纸递给合答安。合答安看了,脸色白了。
远处,峡谷的方向,传来马蹄声。追兵已经冲出了峡谷,正朝西南方向追来。铁木真站起来,翻身上马,勒住缰绳。他看了一眼乌恩,乌恩被绑在木桩上,低着头,不说话。
“带上他。”铁木真在羊皮纸上写了一行字,举起来。
士兵们把乌恩绑上马背,队伍朝营地的方向跑去。铁木真骑马跑在最前面,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金箭扣是烫的,脉动急促。他把金箭扣攥在手心里,在心里对塔塔统阿说了一句话:你的观星秘术,能让你在夜里看得清楚。但你能看见地上的兵,看不见地下的狼。
远处,北方的天空,传来一声雕鸣。尖锐,悠长,像是在宣战。
铁木真策马加快了速度。他必须赶在乃蛮人发动进攻之前,找到破解“观星定位”的办法。他必须让王罕尽快醒来,重新掌控克烈部。只有这样,两部合力,才能抵挡乃蛮人的大军。
他把手从怀里抽出来,攥成拳头。他在心里对金箭扣说了一句话:你会帮我的。我知道。等王罕醒了,你就帮我把塔塔统阿的秘术破了。
金箭扣的脉动忽然加快了一拍,像是在回答。
铁木真把手按在金箭扣上,感受着那股温热。温热慢慢变成了温,脉动慢慢稳定下来,一下一下的,跟心跳合在了一起。
他策马冲进了晨光里。身后,追兵的火把在暮色中闪烁,越来越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