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不台从雪地里爬回来的时候，浑身是雪，眉毛和睫毛上全是白霜，脸冻得发紫。他趴在铁木真旁边，喘了几口气，声音沙哑:“找到了。前面十五里，一处冰斗，三面环山，像个碗。乃蛮人至少有五百，点了几堆大火，正在烤马肉。外围有鹿砦和雪墙，雪墙后面有哨兵，但不多。他们的马都拴在冰斗西侧，挤在一起取暖。”
铁木真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金箭扣是烫的，脉动急促。他把金箭扣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灼热。他在地上画了冰斗的轮廓，标出了篝火的位置、鹿砦的位置、拴马的位置。他用手势分派任务:速不台带十个人，从正面佯攻，吸引注意力；他自己带一百个人，从侧后方斜坡滑降，直接冲进营地中心。
速不台点了点头，猫着腰，带着十个人摸了出去。
铁木真把马匹的蹄子用毛皮裹好，用皮绳扎紧。一百个人翻身上马，马蹄踩在雪地上，几乎没有声音。铁木真骑马走在最前面，察合台的蹄子裹着毛皮，走得很慢，但很稳。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金箭扣是烫的，脉动急促。他抬头看了看天空，天很黑，没有星星，但他知道北斗七星在哪里，天狼星在哪里。他不需要看见它们，他知道它们在哪。
冰斗的侧后方是一道陡坡，坡上堆着厚厚的积雪。铁木真勒住马，从马上跳下来，趴在坡顶往下看。冰斗里火光闪烁，乃蛮人的帐篷散落在篝火周围，帐篷外面堆着马鞍和兵器。士兵们蹲在篝火旁边，有的在烤手，有的在啃马肉，有的在打盹。他们的马拴在西侧，挤在一起，有的站着，有的卧着。
铁木真从背上摘下弓，搭了一支信号箭，射向天空。箭矢破空，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橘红色的弧线。
速不台从正面冲了过去，箭矢如雨，射倒了雪墙后面的几个哨兵。乃蛮人从篝火旁边跳起来，有的去抓刀，有的去牵马，有的往帐篷里跑。铁木真从坡顶上滑下去，积雪在脚下翻涌，像是一条白色的河。一百个人跟在他后面，从斜坡上滑降，马蹄踏在雪地上，发出闷响。
铁木真骑马冲进乃蛮营地，弯刀在火光中闪着冷光。他一刀砍翻了离他最近的一个乃蛮士兵，又一刀捅进了另一个人的胸口。合答安跟在他后面，短刀挥舞，砍翻了两个想从侧面包抄的士兵。博尔术从另一侧冲进来，带着人直扑拴马的地方，砍断缰绳，马匹四散奔逃，撞翻了帐篷，踩伤了人。
屈出律的大帐在营地中央，比其他帐篷大一倍，帐顶插着一面黑旗。铁木真骑马冲到帐门口，从马上跳下来，掀开门帘，冲了进去。屈出律正蹲在地图旁边，手里攥着刀，看见铁木真冲进来，猛地站起来，刀举过头顶。铁木真没有拔刀，他从腰间解下套马索，手腕一抖，套马索飞出去，缠住了屈出律的手腕，猛地一拽。屈出律一个踉跄，刀掉了，整个人往前栽。合答安从铁木真身后冲上来，一刀捅进了屈出律的肋下，拔出来，血顺着刀槽往外涌。屈出律惨叫一声，跪在地上，捂着伤口。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乃蛮人死的死、伤的伤、跑的跑。五百人剩下不到两百，屈出律被俘，几个千夫长被砍翻了。铁木真蹲在屈出律面前，用刀尖挑起他的下巴。
屈出律抬起头，脸上全是血，但眼睛很亮。“铁木真，你杀了我，也得不到那枚金箭扣。我已经让人送回乃蛮王庭了。”
铁木真在羊皮纸上写了一行字，举起来:“金箭扣在哪？”
屈出律笑了，笑得很难看。“你永远也找不到。”
铁木真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但没有割下去。他站起来，对博尔术挥了挥手。博尔术把屈出律从地上拽起来，用绳子绑住双手，拴在马背上。
帖木格从帐篷后面跑过来，脸上全是兴奋。他十岁左右，个子矮，穿着厚厚的皮袍，像一只胖熊。他跑到铁木真面前，喘着粗气，用手指着冰斗边缘的一处岩石缝隙。
“哥，那边有热气，从石头缝里冒出来的。我扒开雪一看，底下是温泉水，滚烫的。水边还长着草，绿的！”
铁木真跟着帖木格走到岩石缝隙旁边。缝隙不大，只能容一个人侧身挤进去，但热气从里面涌出来，带着硫磺味。他蹲下来，用手扒开积雪，露出下面的石头。石头是温的，缝隙里冒着白气。他侧身挤了进去，里面是一个小水潭，潭水清澈，冒着泡，水温很高，烫手。水潭边长着几丛矮草，叶子是翠绿色的，在热气中微微颤动。
他用手摸了摸那些草，草叶厚实，汁液丰富，有一股淡淡的药味。他摘了几片叶子，塞进怀里，从缝隙里挤出来。
屈出律的帐篷里散落着羊皮纸和地图。铁木真蹲下来，翻看那些羊皮纸。其中一卷用皮绳系着，封口处盖着乃蛮部的狼头印。他解开皮绳，展开羊皮纸，上面画着死亡峡谷的地形图，标注了几处温泉谷地的位置。图的旁边用乃蛮文写着几行字，他看不懂，递给兀孙老人。
兀孙老人眯着眼看了很久。“这是冻伤药膏的配方。用温泉附近的雪绒草，加上硫磺、松脂、狼油，熬制成膏，涂抹在冻伤处，能活血驱寒。这配方是乃蛮人从金国那边弄来的。”
铁木真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金箭扣是烫的，脉动急促。他把金箭扣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灼热。他看了看那些冻伤的士兵，有的脚趾头黑了，有的手指肿了，有的嘴唇发紫。他又看了看配方，看了看温泉边的那些翠绿的矮草。
他站起来，走到营地边缘一处僻静的冰洞前。冰洞不深，但能挡住风。他蹲在洞口，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金箭扣是烫的，脉动急促。他把金箭扣攥在手心里，闭上眼。
系统界面在眼前浮现，半透明的字在黑暗中闪烁——“是否接受‘狼毛御寒’试炼？代价:以自身鲜血（100毫升）为引，绘制特定狼形图纹于胸口，承受十二时辰的剧烈寒毒侵体。成功后获得周期性狼毛生长（御寒），每三十日脱毛一次（持续三日，期间防御力下降）。”
铁木真睁开眼，从腰间拔出短刀，在左手掌心划了一道口子。血涌出来，滴在雪地上，洇开一小片。他用手指蘸着血，在胸口画了一个狼头。狼头的形状跟金箭扣上的一模一样，尖耳，长嘴，獠牙外露。他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很仔细，画完之后，把短刀插回鞘里，把金箭扣贴在狼头图纹上。
金箭扣烫了。不是温，是滚烫，像是有一块烧红的铁贴在他的胸口。他咬着牙，没有叫出声，但身体在抖，抖得厉害。冷汗从额头滚下来，滴在雪地上，跟血混在一起。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往他身体里钻，从胸口开始，蔓延到四肢，到骨头，到血管。冷，不是外面的冷，是从骨头里往外冒的冷，像是有人把他的骨髓换成了冰水。
他蜷缩在冰洞里，浑身发抖，牙齿磕得咯咯响。合答安从外面探进头来，脸色发白。“汗王，你——”
“出去。”铁木真用口型说了两个字，声音发不出来，但合答安看懂了。她犹豫了一下，退了出去。
铁木真把皮袍裹紧，把金箭扣攥在手心里，闭上眼。他必须在冰洞里待十二个时辰，等寒毒过去，等狼毛长出来。他不能出去，不能动，不能睡。他盯着冰洞的洞顶，在心里数数。一，二，三……
远处，北方的天空，传来一声雕鸣。尖锐，悠长，像是在宣战。
铁木真把金箭扣攥紧，在心里对屈出律说了一句话:你的金箭扣送回了乃蛮王庭，我追到王庭去拿。你的命在我手里，你的兵散了，你的路断了。你等着。
远处，北方的天空，又传来一声雕鸣。这次很远，很轻，像是在说——等你。
铁木真闭上眼，把金箭扣贴在胸口。狼头图纹在燃烧，金箭扣在脉动，心跳在加快。三个节奏慢慢合在了一起，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打鼓。
他把金箭扣攥紧，在心里对金箭扣说了一句话:你会帮我的。我知道。等狼毛长出来了，你就帮我在风雪里活下去。
金箭扣的脉动忽然加快了一拍，像是在回答。
铁木真把手按在金箭扣上，感受着那股灼热。灼热慢慢变成了温，脉动慢慢稳定下来，一下一下的，跟心跳合在了一起。
他睁着眼，盯着冰洞的洞顶，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