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不台带着五十个人摸到汇合点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铁木真蹲在岩石后面,看着那些人从雪地里钻出来,一个个浑身是雪,脸上全是白霜,但眼睛很亮。速不台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块羊皮纸,递给他。纸上画着地道的路线图,标注了起点、方向和预计的长度。
“汗王,选的地方在谷地东北方向,一道背风的斜坡,土质松软,冻土层不深。”速不台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起点,“从那里挖到乃蛮营地的粮草堆,大约三百五十步。五十个人,三班倒,白天休息,夜里挖。挖出来的土运到溪边冲散,不留痕迹。”
铁木真把地图卷起来,塞进怀里,在羊皮纸上写了一行字:“多久能挖到?”
速不台伸出四根手指。“四天。如果冻土不硬,三天半。”
铁木真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金箭扣是烫的,脉动急促。他把金箭扣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灼热。他点了点头,在羊皮纸上写了一行字:“挖。每夜子时,我在这里等你的消息。”
速不台点了点头,转身带着五十个人消失在黑暗中。
挖掘在夜里进行。铁木真每晚都蹲在汇合点的岩石后面,等着速不台派人来报进度。第一天挖了六十步,第二天挖了五十步,第三天挖了四十步——冻土越来越硬,进度越来越慢。挖出来的泥土被装在皮囊里,由骡马驮到远处的溪边,倒在流水里冲散。
耶律阿海被押回帐篷的时候,低头看见了那块干粮。他蹲下来,装作系鞋带,把干粮捡起来,塞进怀里。守卫推了他一把,他站起来,走进帐篷,门帘放下来。
第二天清晨,商人再次出现在乃蛮营地外围。他赶着骡子,从帐篷后面经过的时候,一个用羊皮包裹的东西从帐篷的门帘下面滚了出来,滚到他的脚边。商人弯腰捡起来,塞进怀里,若无其事地赶着骡子走了。
铁木真在山脊后面打开那个羊皮包。里面是一块用炭笔画的简易地图,画着投石机的结构——投掷臂、配重箱、转轴、底座。其中一个位置被画了一个圈,旁边写着几个字,是契丹文。商人看了一眼,说:“这里写的是‘木轴,最脆,砍断则机毁’。”
铁木真盯着那个圈看了很久,把地图卷起来,塞进怀里。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金箭扣是烫的,脉动急促。他把金箭扣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灼热。
他在心里对耶律阿海说了一句话:你的图我收到了。我知道砍哪了。
地道挖掘至第十日,遇到了坚硬岩层。速不台从地道里爬出来,浑身是土,脸上全是黑灰,蹲在铁木真面前,喘着粗气。
“汗王,挖不动了。下面全是石头,镐头凿上去只冒火星子,刨不动。”他用手比划了一下,“岩层很厚,至少一丈。如果绕开,工期要延长至少五天。”
铁木真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金箭扣是烫的,脉动急促。他把金箭扣攥在手心里,闭上眼。他在脑子里过了地道路线图,从起点到乃蛮营地的粮草堆,三百五十步,已经挖了两百八十步,还剩七十步。岩层在两百八十步的位置,挡住了去路。
博尔术从山脊下面爬上来,蹲在铁木真旁边,压低声音:“汗王,乃蛮大营活动频繁。塔阳汗似乎在准备拔营移动。帐篷拆了十几顶,物资在装车。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
铁木真睁开眼,站起来,走到地道入口,弯腰钻了进去。地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弯腰通过,洞壁湿漉漉的,水珠往下滴。他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到了尽头。前面是一堵石壁,石头是灰黑色的,表面有裂纹。他用手摸了摸石壁,石头是凉的,但裂纹很深,有的裂纹能伸进手指。
他用手扒了扒裂纹边缘的碎石,碎石掉了,露出后面的泥土。泥土是松的,不是冻土,是风化岩层下面的沙土。他把手伸进裂缝里,摸到了沙土,沙土从指缝漏下去。
他从地道里爬出来,蹲在速不台面前,在羊皮纸上写了一行字:“不绕了。利用岩层的天然裂缝,往上挖。挖到更浅、土质更松软的上方,提前打通一个出口。不求直达粮仓,只要能进入营地内部就行。”
速不台看了那行字,愣了一下。“汗王,往上挖?上面是乃蛮营地的边缘,不是粮草堆。”
“够了。”铁木真在羊皮纸上写了一行字,“进了营地,就能摸到粮草堆。出口离粮草堆越近,摸过去越容易。”
速不台点了点头,转身钻进了地道。
第三日夜里,铁木真正蹲在岩石后面等消息,商人从山脊下面爬上来,气喘吁吁,手里攥着一个羊皮包。
“汗王,耶律阿海又送东西出来了。”
铁木真接过羊皮包,展开。里面是一张羊皮纸,上面用炭笔写了几行字,旁边画了一个太阳,太阳的中间被涂黑了,只留一圈光边。商人看了那几行字,脸色变了。
铁木真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金箭扣是烫的,脉动急促。他把金箭扣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灼热。他把羊皮纸卷起来,塞进怀里,在羊皮纸上写了一行字,递给商人:“告诉耶律阿海,七日后,天狗吞日之时,我们动手。”
商人点了点头,把羊皮纸塞进怀里,走了。
铁木真站起来,走到地道入口,蹲下来,把手伸进洞里摸了摸。洞壁是湿的,水珠往下滴,滴在手背上冰凉。他把手缩回来,在袍子上蹭了蹭,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金箭扣是烫的,脉动急促。
他在心里对速不台说了一句话:七日后,天狗吞日。在那之前,必须挖通。
远处,谷地的方向,传来一声雕鸣。尖锐,悠长,像是在宣战。
铁木真把手从怀里抽出来,攥成拳头,转身走回山脊后面。博尔术蹲在岩石旁边,手里攥着刀,眼睛盯着乃蛮营地的方向。
“汗王,七天后真的会有天狗吞日?”
铁木真在羊皮纸上写了一行字:“萨满说会有,就会有。他们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博尔术没有再问。
铁木真蹲在岩石后面,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金箭扣是温的,脉动稳定。他把金箭扣攥在手心里,抬头看着天空。天很黑,没有星星,但他知道北斗七星在哪里,天狼星在哪里。他不需要看见它们,他知道它们在哪。
远处,谷地的方向,又传来一声雕鸣。这次很远,很轻,像是在说——等你。
铁木真把手从怀里抽出来,攥成拳头,站起来,走下山脊。博尔术跟在他后面,合答安跟在他后面。三个人在月光下行走,影子被拉得很长。
他在心里对塔阳汗说了一句话:你等着。七日后,天狗吞日,你的投石机就会变成一堆废木头。
远处,谷地的方向,又传来一声雕鸣。这次很轻,很短,像是在说——好。
铁木真走回临时营地,蹲在火盆旁边,把手伸到火上烤了烤。火苗舔着手指,热气钻进骨头里。他把金箭扣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三枚金箭扣在火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脉动一下一下的,像是心跳。他把它们攥在手心里,闭上眼。
他在心里对金箭扣说了一句话:你会帮我的。我知道。七日后,天狗吞日,你就帮我在黑暗里看清路。
金箭扣的脉动忽然加快了一拍,像是在回答。
铁木真把手按在金箭扣上,感受着那股温热。温热慢慢变成了温,脉动慢慢稳定下来,一下一下的,跟心跳合在了一起。
他闭上了眼。明天,地道还要继续挖。他必须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