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他的光束停住了。
在靠近地面的一道石缝里，有什么东西反射出一丝微弱的金属光泽。
他蹲下身，用铁丝小心翼翼地将那东西从石缝里勾了出来。
那是一枚银色的袖扣，做工精致，上面刻着一个“勘”字。
“这是……”苏婉一眼就认了出来，她的声音瞬间变了调，“这是我们勘探队配发的制式袖扣！”
李长生没有说话，他将袖扣凑到眼前，瞳孔猛地收缩。
在袖扣的边缘，沾着一抹暗红。
他用指尖轻轻一捻，那血迹……尚未完全凝固。
他的目光缓缓抬起，望向矿道深处。
手电的光柱仿佛被那无尽的黑暗吞噬，只能照亮前方十几米的距离。
而在那片黑暗的尽头，正隐隐传来一阵极有规律的、沉闷的低频振动。
嗡……嗡……嗡……
那声音不像是机器，更像是什么巨大之物的心跳，伴随着若有若无的、被压抑到极致的……呻吟。
那如同心跳般的闷响，混杂着压抑的呻吟，仿佛从地狱最深处传来，顺着潮湿的岩壁，一下下敲击着三人的耳膜。
李长生打了个手势，示意苏婉和老哑巴待在原地，自己则压低身子，将手机电筒的光束压到最低，像一头在暗夜里潜行的孤狼，循着那股愈发浓烈的腐烂气味摸了过去。
矿道在这里拐了个弯，地势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与其说是矿道，不如说是一个被简陋改造过的天然溶洞。
十几根锈迹斑斑的铁柱从地面戳向洞顶，铁柱之间焊接着粗大的钢筋，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原始而粗暴的牢笼。
而那“嗡嗡”的心跳声和呻吟，正是从这个铁栅栏后面传出来的。
李长生将光束缓缓投了进去。
光柱所及之处，是一副活生生的地狱绘图。
几十个男人，或者说，几十具还喘着气的骨架，或坐或躺地挤在牢笼里。
他们浑身赤裸，只在腰间围着些破烂布条，身上布满了鞭痕、烫伤和已经溃烂流脓的伤口。
每个人的脚踝上都扣着沉重的铁镣，铁链的另一端固定在地面深处的岩石上。
他们的眼神空洞、麻木，仿佛灵魂早已被抽走，只剩下一具具苟延残喘的肉体。
听到动静，几个离得近的人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珠在黑暗中转向光源，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嗬嗬的低吼，那不是愤怒，而是长久饥饿后对任何动静的本能反应。
这就是铁栅栏里的活死人。
李长生的心狠狠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格外高大、皮肤黝黑的男人从阴影里站了起来。
他虽然同样瘦骨嶙峋，但眼神里却还残留着一丝未被磨灭的凶悍。
他用身体挡在其他人前面，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李长生，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李文渊派来的？”
“我不是他的人。”李长生没有靠近，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我是李长生。”
“李长生？”黑皮男人咀嚼着这个名字，滚出去，别在这假惺惺。“
李长生看着他，忽然用一种极其古老、早已在村里失传的土话沉声问道：“门朝南，水向东，祠堂三柱敬何公？”
这是李氏宗族内部流传的切口，只有最核心的族人才知道。
当年他爷爷教他时，只当是个有趣的童谣，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黑皮男人浑身一震，那双麻木的眼睛里第一次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死死盯着李长生，嘴唇哆嗦着，同样用那种古老的土话回应：“敬先祖，敬山神，敬脚下万千屈死魂。”
对上了！
李长生心中一定，从防水背包里拿出那本用红布包裹的血色族谱，隔着栅栏扔了过去。
“三十年前，大矿难，上面死了多少人，你比我清楚。”
黑皮一把接住族谱，颤抖着手翻开。
当他看到那一个个名字旁边用朱笔标记的死因，和旁边那个细小的矿镐标记时，这个铁塔般的汉子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发出了困兽般的悲鸣。
“爹……哥……”他抱着那本族谱，滚烫的眼泪砸在发黄的纸页上。
周围的“活死人”们似乎也被这股悲伤感染，纷纷围了过来，伸出枯瘦的手指，抚摸着上面熟悉的名字，压抑了三十年的哭声在这座地下牢笼里连成一片。
“我是矿工头黑皮，李家旁支。”男人抬起头，血红的眼睛里燃起了复仇的火焰，“只要你能带我们出去，这条命，就是你的！”
就在李长生与黑皮建立信任的当口，苏婉也没闲着。
她打着手电，挨个检查着这些矿工的状态，当她的光束扫过牢房最角落的一个身影时，动作猛地一顿。
“小刘！”她惊呼一声，冲了过去。
角落里，一个年轻人蜷缩在地上，正是她失踪的勘探队员。
他已经陷入深度昏迷，嘴唇干裂发紫，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但即便在昏迷中，他的右手依然死死攥着一个巴掌大小的密封采样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一片惨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