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木真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在羊皮纸上写了一行字:“陵区里面有没有机关？”
察罕摇了摇头。“没探到。但陵区外围的围墙很高，墙上插着铁蒺藜，不好翻。入口只有两个，一个正门，有哨兵把守；一个祭坛下面的石板，没有哨兵，但石板很重，需要好几个人才能撬开。”
铁木真把图卷起来，塞进怀里，在羊皮纸上写了一行字:“今晚动手。”
博尔术蹲在旁边，看了一眼那行字。“汗王，我带人去。”
铁木真摇了摇头，又写了一行字:“我亲自去。陵墓里面的文字，需要懂西夏文的人。野律仁荣跟着。”
野律仁荣是随军的党项学者，六十来岁，驼背，留着山羊胡，戴着一副铜框眼镜。他蹲在角落里，听见铁木真叫他，扶了扶眼镜，点了点头。
子夜时分，铁木真带着博尔术、郭侃、野律仁荣和三十名精锐，摸到了玉门城北的皇家陵区。天很黑，没有月亮，风从北边吹来，卷着沙粒，打在脸上像针扎。铁木真趴在雪地里，眯着眼，盯着陵区外围的哨所。哨所里亮着油灯，窗口有人影晃动。他打了个手势，博尔术带着十个人从左侧摸过去，合答安带着十个人从右侧摸过去，他自己带着剩下的十个人从正面靠近。
哨所外面的哨兵正在打盹，靠着木桩，低着头，怀里抱着长矛。博尔术从后面摸上去，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把刀捅进了他的后腰。哨兵闷哼一声，身子软了，被博尔术轻轻放在地上。合答安从右侧翻过围墙，无声落地，短刀在手，干掉了第二个哨兵。铁木真从正面走进哨所，里面的几个老兵正在烤火，听见动静，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喊，就被铁木真一刀砍翻了两个。剩下的一个被郭侃用锤子砸晕了。
祭坛在陵区深处，一座用青砖砌成的方形高台，高台四周立着石柱，柱顶雕着石兽。石板盖在祭坛中央，方方正正的，比门板还大，表面刻满了西夏文。铁木真蹲下来，用手摸了摸石板的边缘。石板和地面之间的缝隙被泥沙填死了，他用刀尖捅了捅，捅不动。博尔术和郭侃各拿一根铁钎，插进石板边缘的缝隙里，一起用力撬。石板松了，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几个人一起推，石板滑开了，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往下是石阶，石阶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很久没人走过了。
铁木真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四枚都是温的，脉动稳定。他把金箭扣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温热。他从背上摘下弓，搭了一支箭，朝石阶下面射了一箭。箭矢飞下去，扎在石壁上，迸出火星子。没有动静。他朝身后打了个手势，第一个走进了洞口。
石阶很陡，每一级都很高，有的到膝盖，有的到大腿。石阶两边的墙壁上刻满了西夏文，密密麻麻的，有的地方重叠在一起，分不清笔画。野律仁荣举着油灯，凑近了看，扶了扶眼镜，念了几句，声音在通道里回荡。“这是佛经，镇魂用的。还有建造者的名录，谁修的墓，什么时候修的。”
“有没有机关？”铁木真问。
野律仁荣又看了一会儿，用手指着墙壁上的一行字。“这里写着‘擅入者，触机者，死’。但没有写机关在哪。应该是藏在墙里面，看不到。”
队伍深入百步后，前方出现了一道青铜门。门很高，比两个人还高，门板是青铜铸的，表面生了一层绿锈。门中央镶嵌着一只狰狞的狼首浮雕，狼头比人的脑袋还大，嘴张着，露出尖牙，牙缝里塞着什么东西，黑漆漆的，像是干了的血。狼眼的位置镶嵌着两颗暗红色的宝石，在油灯的光里泛着幽光。
野律仁荣凑到门前，研究门上的刻文。他看了很久，脸色变了。“这是‘血盟之门’。需要用‘王者之血’滴入狼口，才能打开。门上警告，擅闯者将永堕黑暗。”
铁木真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四枚都是烫的，脉动急促。他把金箭扣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灼热。他从腰间拔出短刀，在左手掌上划了一道口子。血涌出来，暗红色的，滴在青铜狼首的口中。血液渗入门内，片刻后，门内传来机括转动的声音，咔嚓咔嚓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头里面咬合。但大门没有开。
两侧墙壁突然射出了弩箭。十几支箭从墙缝里飞出来，速度很快，距离很近。三名蒙古兵中箭倒地，一人被射穿了喉咙，一人被射中了胸口，一人被射穿了胳膊。铁木真蹲下来，躲过了两支箭。博尔术用刀格开了一支，另一支擦着他的耳朵飞过，钉在后面的石壁上。
后方通道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西夏守陵老卒察觉了异常，从另一入口包抄而来。火把的光在通道里晃动，人影憧憧。博尔术站起来，朝身后的人喊了一声:“挡住！”他带着十几个人转身迎战，在狭窄通道内与西夏兵厮杀。刀剑碰撞的声音在通道里回荡，火星子四溅。
铁木真的伤口还在滴血，血滴在石板上，渗进了石缝里。地面忽然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翻身。青铜门缓缓向内打开，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门内涌出浓重的灰尘气味，呛得人直咳嗽。铁木真瞥见门内是一条幽深的通道，通道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矿石，蓝白色的，像是星星。
“郭侃，在门口设绊发火药陷阱！”铁木真喊了一声。
郭侃从背上解下火药包，蹲在门内，把火药包放在门轴旁边，用细绳系住引线，引线另一头拴在门外的一根石柱上。他打了个死结，拽了拽，确认不会松。
铁木真带队冲入门内，博尔术殿后。等所有人都进去了，博尔术从里面拉动断龙石机关。一块巨大的石板从门顶坠落，砸在地上，轰的一声，把青铜门死死卡住。门外的西夏兵冲过来，有人踩到了绊线，火药包炸了，轰隆一声巨响，碎石飞溅，惨叫声混在爆炸声里，听不太清。
铁木真蹲在通道里，大口大口地喘气。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四枚都是烫的，脉动急促。他把金箭扣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灼热。通道两侧的矿石发出蓝白色的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被光刺得生疼，流泪了。他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眯着眼，盯着前方。
“走。”铁木真站起来，朝通道深处走去。
博尔术跟在他后面，郭侃跟在他后面，野律仁荣跟在他后面。合答安走在最后面，手里攥着短刀，不时回头看一眼。通道很长，弯弯曲曲的，往下斜。空气中的霉味越来越浓，混着一种说不出的腐臭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烂了很久。
铁木真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四枚都是温的，脉动稳定。他把金箭扣攥在手心里，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血祭开门了，断龙石卡死了，火药炸了。接下来，要找到陵墓深处的密道，要挖到城墙底下。
远处，通道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不是爆炸声，是水声。地下河。
铁木真加快了脚步。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四枚都是烫的，脉动急促。他把金箭扣攥在手心里，在心里对嵬名令公说了一句话:你的陵墓，我进来了。你的密道，我很快就会找到。你等着。
远处，通道深处，又传来一声轰鸣。这次是石头落地的声音。
铁木真朝通道深处走去。蓝白色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流泪，但他没有停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