俘虏被押进帅帐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油灯的火苗在风中忽明忽暗,照在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那人四十来岁,瘦高个,颧骨突出,眼窝深陷,穿着一件破旧的灰色袍子,袍子上全是血,有的已经干了,结成黑红色的硬壳。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跪在毡子上,低着头,肩膀在抖。
铁木真蹲在火盆旁边,把手伸到火上烤了烤,没有看他。博尔术站在俘虏身后,手按在刀柄上。耶律楚材蹲在角落里,手里捧着羊皮纸和炭笔,准备记录。
“叫什么?”铁木真在羊皮纸上写了一行字,举起来。
俘虏抬起头,看了一眼那行字,又低下头。耶律楚材用女真话问了一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俘虏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嗓子被砂纸磨过。
“完颜……完颜成。”
“在金国什么身份?”
“枢密院……北院吏员。”
铁木真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四枚都是温的,脉动稳定。他把金箭扣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温热。他在羊皮纸上写了一行字,举起来:“你在西夏做什么?”
俘虏沉默了一会儿。博尔术从后面踢了他一脚,踢在腰眼上,他往前一栽,脸差点磕在地上。他喘了几口气,声音更小了。“监视西夏君臣……煽动西夏与蒙古的矛盾……消耗双方实力……”
耶律楚材的笔在羊皮纸上飞快地移动,炭笔沙沙地响。他把俘虏说的话一句一句地记下来,有的地方听不清,就让俘虏重复一遍。
铁木真又写了一行字:“金国国内什么情况?”
俘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国库空虚……民怨沸腾……皇帝宠信奸臣,排斥汉将……军心不稳……”
“汉将?”铁木真在羊皮纸上写了两个字。
俘虏点了点头。“很多汉人将领暗中与蒙古有联系……只是不敢公开投降……如果蒙古大军压境,他们可能会倒戈……”
铁木真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四枚都是温的,脉动稳定。他把金箭扣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灼热。他在羊皮纸上写了一行字,举起来:“居庸关和潼关的布防情况?”
“居庸关……加固了城墙,增加了守军……潼关……潼关的守将是汉人,叫完颜九斤,其实是汉人,赐了女真姓……他对金国皇帝不满……”
铁木真把那几个名字记在心里。居庸关,潼关,完颜九斤。他在羊皮纸上写了一行字,递给耶律楚材。耶律楚材接过来,看了一眼,继续记录。
审讯持续了大约一个时辰。俘虏把他知道的都说了——金国在西夏的密探名单,联络方式,传递情报的渠道;金国国内的民怨,军心不稳,皇帝的昏庸;金国与南宋的战争,连年征战,国库空虚,粮草不济。耶律楚材记了满满三大张羊皮纸,手都酸了,但他没有停。
铁木真站起来,走到俘虏面前,低头看着他。俘虏跪在毡子上,浑身发抖,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淌。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铁木真在羊皮纸上写了一行字。
俘虏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恐惧。“我知道的都说了……求大汗饶命……”
铁木真没有回答。他转过身,走回火盆旁边,蹲下来,把手伸到火上烤了烤。他在羊皮纸上写了一行字,递给博尔术:“带下去。严加看管,别让他死了。”
博尔术接过羊皮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他把俘虏从地上拽起来,推出了帅帐。
耶律楚材把记录的羊皮纸整理好,呈给铁木真。铁木真接过来,一张一张地看。有的地方字迹潦草,他辨认了一会儿,看懂了。他把羊皮纸放在膝盖上,抬起头,看着耶律楚材。
“金国已是强弩之末。”耶律楚材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国库空虚,民怨沸腾,军心不稳。若能从西夏获取粮草补给,再联络金国境内的汉人将领里应外合,破金指日可待。”
铁木真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四枚都是温的,脉动稳定。他把金箭扣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温热。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地图铺在地上,用石头压着四角。他的手指从玉门向东划过,划过银川,划过居庸关,最后停在金国中都的位置。
博尔术从帐外进来,蹲在火盆旁边,把手伸到火上烤了烤。“汗王,玉门城内的粮食和草料清点过了。够全军吃三个月。”
铁木真在羊皮纸上写了一行字,举起来:“传令下去,在玉门休整十日。十日后,全军东进。”
博尔术看了一眼那行字,点了点头。
铁木真又写了一行字,递给博尔术:“派快马去告诉木华黎,让他从南线配合。我们要让金国的皇帝,尝尝被人围城的滋味。”
博尔术接过羊皮纸,塞进怀里,转身走出了帅帐。
铁木真蹲在火盆旁边,把手伸到火上烤了烤。他把金箭扣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四枚金箭扣在火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脉动一下一下的,像是心跳。他把它们攥在手心里,闭上眼。
耶律楚材还蹲在角落里,手里攥着炭笔,等着。他看见铁木真闭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动。等了一会儿,铁木真睁开眼,在羊皮纸上写了一行字,递给他。
“把那份名单抄一份,派人送回后方营地。让诃额伦按名单抓人,一个都不要放过。”
耶律楚材接过羊皮纸,点了点头。
铁木真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门帘,看着外面的夜色。天很黑,没有月亮,星星被云遮住了。夜视能力让他看清了远处城墙的轮廓,看清了城外荒地上的枯草和碎石,看清了远处山丘上哨兵的影子。畏光让他的眼睛对远处营地的火把敏感,他眯着眼,忍着。
他在心里对金国皇帝说了一句话:你的密探招了,你的国库空了,你的民心散了,你的军心不稳了。你等着。等我从玉门出发,你的中都就是下一个玉门。
远处,东边的方向,传来一声雕鸣。尖锐,悠长,像是在宣战。
铁木真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四枚都是温的,脉动稳定。他把金箭扣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灼热。他转过身,走回帐篷,蹲在火盆旁边,把手伸到火上烤了烤。
他把金箭扣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四枚金箭扣在火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脉动一下一下的,像是心跳。他把它们攥在手心里,闭上眼。
他在心里对金箭扣说了一句话:你会帮我的。我知道。等大军东进了,你就帮我在金国的城墙上炸开口子。
金箭扣的脉动忽然加快了一拍,像是在回答。
铁木真把手按在金箭扣上,感受着那股温热。温热慢慢变成了温,脉动慢慢稳定下来,一下一下的,跟心跳合在了一起。
他闭上了眼。十日后,东进。他必须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