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门城休整的第三天，校场上堆满了从军械库搬出来的刀枪和铠甲。西夏人的甲片比蒙古人的厚，铁质也好，磨一磨就能用。铁木真蹲在校场边上，看着士兵们排队领甲，有的人领到一副完整的铁甲，抱在怀里，咧嘴笑了；有的人只领到几片甲叶，也不嫌弃，塞进皮袍里，拍拍胸口。博尔术从校场中央走过来，蹲在铁木真旁边，把一块羊皮纸递给他。纸上写着伤亡统计和兵力清点。
“重伤的留在玉门养伤，轻伤的跟着走。目前可用兵力约一万五千骑。”博尔术用手指点了点最后一行字，“木华黎那边还没消息，但他的兵至少有一万五。两边加起来，能凑三万。”
铁木真把羊皮纸卷起来，塞进怀里，在另一张纸上写了一行字:“新附军怎么样？”
博尔术回头看了一眼校场上那些正在训练的西夏降兵。五百个人，穿着蒙古人的皮袍，骑着缴获的战马，在校场上跑圈。速不台骑在马上，手里举着旗子，朝他们喊。队伍跑得还算整齐，但转弯的时候有几匹马撞在了一起，骑手摔下来，被后面的人扶起来。
“速不台从投降的西夏兵里挑了五百个会骑射的，编进了前锋营。底子不错，就是缺练。”博尔术顿了一下，“给他们十天，能练出来。”
铁木真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四枚都是温的，脉动稳定。他把金箭扣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温热。阳光照在校场上，白得刺眼，他的眼睛畏光，眯着，眼角渗出泪水。他用袖子擦了擦，继续看。
者别从城外骑马回来，翻身下马，蹲在铁木真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纸上画着简易的地图，标注着金国边境的城池、关隘和兵力部署。
“东边三百里，金国在边境驻扎了五千骑兵，沿长城一线布防。居庸关的守军至少两万，潼关那边也差不多。”者别用手指点了点图上几个位置，“但紫荆关的守军不多，只有三千左右。关城年久失修，城墙有几处裂缝。如果能拿下紫荆关，就能直插金国腹地。”
铁木真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在羊皮纸上写了一行字:“木华黎有消息吗？”
者别摇了摇头。“还没。但上次他派人来说，已经攻克了金国北部几座城，正在向中都方向推进。金国调了重兵去守居庸关，北边空虚。”
铁木真把图卷起来，塞进怀里。他站起来，走到校场中央，看着那些训练的士兵。速不台看见他，骑马过来，翻身下马，行了个礼。
“汗王，新附军的骑射练得差不多了，但临阵经验不足。真打起来，还得靠老兵带。”
铁木真在羊皮纸上写了一行字:“老兵带新兵。一人带五个。打几仗就熟了。”
速不台点了点头。
傍晚，信使从东边来了。那人浑身是土，马嘴冒着白沫，跑了很远的路。他跪在铁木真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双手捧着递过来。铁木真接过来，展开。纸上写着木华黎的军报，字迹潦草，但能看清。
“大汗：臣已攻克金国北部城池十余座，正率军向中都方向推进。金国调集重兵防守居庸关，企图阻挡我军南下。另，金国汉将郭宝玉派人秘密联络，表示愿意投诚。此人手握潼关布防图，若能争取过来，潼关可破。臣已派人与其接洽，待进一步消息。木华黎。”
铁木真把军报递给博尔术，博尔术看了，递给速不台，速不台看了，递给者别。三个人传阅完，都看着铁木真。
“金国的主力在居庸关和潼关。我们不与他们硬碰硬。分兵三路。”铁木真在羊皮纸上写了一行字，举起来。他指着地图上的三个方向，“木华黎攻居庸关，牵制金军主力。我率主力从紫荆关突破。速不台率偏师绕道太行山，截断金国退路。”
速不台蹲在地图旁边，盯着紫荆关的位置看了很久。“紫荆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若金军重兵把守，如何突破？”
铁木真看向耶律楚材。耶律楚材蹲在角落里，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展开，铺在地图上。纸上画着一条弯弯曲曲的虚线，从紫荆关的北侧绕到关城的背后，标注着“飞狐陉”三个字。
“此路年久失修，但并非不能通行。”耶律楚材用手指沿着虚线走了一遍，“道路狭窄，只能容一匹马通过，两侧是悬崖，中间有塌方。但若能派一支精兵从此迂回，可出其不意出现在紫荆关背后。关城守军的注意力都在正面，背后空虚。”
铁木真盯着那条虚线看了很久，在羊皮纸上写了一行字:“谁去？”
速不台站起来。“我去。给我三千精骑，三天之内，翻过飞狐陉，出现在紫荆关背后。”
铁木真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他在羊皮纸上又写了一行字:“带足干粮和箭矢。路上不要恋战，到了紫荆关就放信号。看见信号，我正面强攻。”
速不台行了一礼，转身去准备了。
铁木真站起来，走到城墙上，看着东边的方向。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变得柔和，畏光感减轻了一些。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四枚都是温的，脉动稳定。他把金箭扣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温热。
博尔术走到他旁边，也看着东边。“汗王，木华黎那边还在等消息。郭宝玉投诚的事，万一是个陷阱——”
“不是陷阱。”铁木真在羊皮纸上写了一行字，“金国的汉将，对女真人不满已久。郭宝玉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博尔术没有再问。
铁木真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四枚都是温的，脉动稳定。他把金箭扣攥在手心里，在心里对郭宝玉说了一句话:你愿意投诚，我就收你。你手里有潼关的布防图，我就用你的图打潼关。
远处，东边的方向，传来一声雕鸣。尖锐，悠长，像是在宣战。
铁木真转过身，走下城墙。博尔术跟在他后面，两个人走回帅帐。帐内点着油灯，耶律楚材蹲在桌案旁边，正在抄写文书。他看见铁木真进来，站起来，行了个礼。
铁木真在羊皮纸上写了一行字，递给他:“给木华黎回信。让他稳住郭宝玉，不要急于求成。等我们到了紫荆关，再动手。”
耶律楚材接过羊皮纸，点了点头。
铁木真蹲在火盆旁边，把手伸到火上烤了烤。他把金箭扣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四枚金箭扣在火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脉动一下一下的，像是心跳。他把它们攥在手心里，闭上眼。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玉门休整十日，兵练了，甲发了，新附军编了，斥候派出去了，木华黎的消息到了，郭宝玉要投诚了，分兵三路的计划定了。十日后，东进。
他把金箭扣塞回怀里，躺下来，把皮袍裹紧。风从帐篷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灭了。黑暗里，金箭扣的暗红色光还在，一闪一闪的，像心跳。
他把金箭扣攥紧，在心里对金箭扣说了一句话:你会帮我的。我知道。等大军东进了，你就帮我在紫荆关的城墙上炸开口子。
金箭扣的脉动忽然加快了一拍，像是在回答。
铁木真把手按在金箭扣上，感受着那股温热。温热慢慢变成了温，脉动慢慢稳定下来，一下一下的，跟心跳合在了一起。
他闭上了眼。十日后，东进。他必须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