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荆关陷落的消息传到中都时,完颜珣正在宫中用膳。传令兵跪在金殿外,浑身是血,声音沙哑,把紫荆关的事说了一遍。完颜珣手里的筷子掉了,砸在瓷盘上,叮当一声。他站起来,一脚踹翻了桌案,碗碟碎了一地,汤汁溅在龙袍上,他也没擦。
“废物!都是废物!”完颜珣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尖锐刺耳,“朕给了你们几万兵,给了你们粮草,给了你们城池,你们连个关都守不住!”
太监们跪了一地,磕头如捣蒜。殿外的侍卫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传令兵跪在地上,浑身发抖,额头上的血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金砖上。
术虎高琪从殿外走进来,穿着一件铁甲,腰间挂着弯刀,步伐很快。他跪在完颜珣面前,声音很大:“陛下,蒙古人欺人太甚!臣愿率全军出城迎敌,与蒙古决一死战!”
完颜承晖从另一边走进来,穿着一件紫色官袍,手里捧着笏板。他跪在术虎高琪旁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陛下,万万不可。金军连年征战,疲惫不堪,粮草不济,军心不稳。若出城决战,万一失利,中都就保不住了。不如割地求和,换取喘息之机。”
术虎高琪转头瞪着完颜承晖,眼睛都红了。“割地求和?割了地,蒙古人就不打了?你忘了玉门关的事?你忘了紫荆关的事?他们得了地,还会要更多的地!割地求和,就是饮鸩止渴!”
完颜承晖没有看他,低着头,声音还是很平。“不割地,你现在拿什么打?兵呢?粮呢?钱呢?国库空了,百姓逃了,连中都城的粮草都撑不过三个月。你拿什么跟蒙古人打?”
“拿命打!”术虎高琪猛地站起来,声音大得殿外的侍卫都听见了,“我金国立国百年,什么时候怕过草原蛮子?你完颜承晖贪生怕死,我术虎高琪不怕!”
“够了!”完颜珣拍了一下桌案,手掌拍在木头上,啪的一声,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忍住了。他盯着术虎高琪和完颜承晖,沉默了很久,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退下。”完颜珣的声音突然变小了,像是泄了气的皮囊,“让朕想想。”
术虎高琪和完颜承晖对视了一眼,磕了头,退出了金殿。
蒙古前锋来得比预想的快。者别率轻骑在城下纵火,焚烧城外民居。火把扔进茅草屋顶,火苗窜起来,很快烧成了一片。浓烟滚滚,遮住了半边天。百姓们从房子里跑出来,有的牵着孩子,有的背着老人,有的赶着牲畜,哭喊着往城门方向跑。城门已经关了一半,守军拦住了涌来的百姓,只放妇女和儿童进去,把成年男人挡在门外。男人们拍打着城门,哭着喊着,但守军不开门。
斥候骑马跑了。
完颜珣登上城楼的时候,城外已经黑压压一片了。蒙古骑兵列阵在城外三里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马匹打着响鼻,士兵们有的在擦弓,有的在啃干粮,有的在马背上打盹。一眼望不到头,至少几万人。完颜珣的脸色白得像纸,腿在抖,扶着垛口才站稳。
“术虎高琪呢?”他的声音发飘。
“臣在。”术虎高琪站在他身后,穿着一件铁甲,手里攥着刀。
“你说要出战,朕准了。带三万兵,出城迎敌。”
三万金军出城列阵。铁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长枪如林,旗帜如海。术虎高琪骑在马上,手里举着刀,朝身后的士兵喊了几声,声音很大,但被风吹散了,听不太清。士兵们往前推进,脚步整齐,踏在地上,咚咚咚的,像是鼓点。
铁木真在远处看着,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四枚都是温的,脉动稳定。他把金箭扣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温热。他转头看向博尔术,在羊皮纸上写了一行字,举起来:“你带五千骑迎战。佯装不敌,向后撤退。”
博尔术接过羊皮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他骑马走了,带着五千骑兵,朝金军阵型冲去。两军相遇,刀剑碰撞,火星四溅。博尔术的骑兵冲了几次,冲不进去,扔下了几十具尸体,调头就跑。术虎高琪看见了,举刀大喊:“追!蒙古人败了!”三万金军追了上去,阵型散了,有的跑得快,有的跑得慢,前后拉开了距离。
速不台从侧翼杀出来。三千骑兵,马蹄如雷,弯刀如雪,从金军的侧翼切了进去。金军的阵型被截断了,前后不能相顾。博尔术调转马头,杀了回来。两路夹击,金军大败。士兵们扔下刀枪,四散奔逃。术虎高琪在亲兵的护卫下,杀出一条血路,逃回了中都城。三万金军,损失了万余人,剩下的跑散了。
术虎高琪狼狈逃回城中,闭门不出。他把刀扔在地上,瘫坐在椅子上,脸上全是血和汗,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亲兵给他倒了一碗水,他接过来,手在抖,水洒了一半,喝了一半。
完颜珣在城楼上看到了金军溃败的场面,腿软了,扶着垛口蹲下来。他的脸色从白变成了灰,嘴唇发紫,眼神涣散。太监扶着他下了城楼,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召完颜承晖来。”完颜珣的声音很小,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完颜承晖来得很快。他跪在完颜珣面前,低着头,等着。
“求和。”完颜珣的声音沙哑,“你去起草国书。割地也好,纳贡也好,只要蒙古人退兵,什么都答应。”
完颜承晖磕了头,站起来,退出了大殿。
当夜,完颜承晖在灯下起草求和国书。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刀刻。国书写完之后,他盖上玉玺,派人送出城外。信使骑马出城,举着白旗,朝蒙古大营的方向跑去。
铁木真在帅帐中接到求和国书时,正在烤手。他接过国书,展开,看了几行,递给耶律楚材。耶律楚材接过来,看了,抬起头。
“大汗,金国要割地求和。条件很优厚,割让黄河以北所有土地,每年纳贡,称臣。”
铁木真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四枚都是温的,脉动稳定。他把金箭扣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温热。他在羊皮纸上写了一行字,举起来:“不割。金国的地,我迟早全要。现在割了,以后还得打。不如一次性打完。”
耶律楚材看了那行字,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铁木真把国书放在火盆上烧了。纸卷曲,发黑,化为灰烬。他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门帘,看着中都城的方向。城墙上火把通明,守军的身影在火光中晃动。夜视能力让他看清了城墙的裂缝和垛口的缺口,畏光让他的眼睛对火把敏感,他眯着眼,忍着。
他在心里对完颜珣说了一句话:你的国书我烧了。你的城,我迟早要打下来。你等着。
远处,中都城的方向,传来一声雕鸣。尖锐,悠长,像是在宣战。
铁木真转过身,走回帐篷,蹲在火盆旁边,把手伸到火上烤了烤。他把金箭扣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四枚金箭扣在火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脉动一下一下的,像是心跳。他把它们攥在手心里,闭上眼。
他在心里对金箭扣说了一句话:金国求和了,我不答应。我要的不是割地,是灭国。
金箭扣的脉动忽然加快了一拍,像是在回答。
铁木真把手按在金箭扣上,感受着那股温热。温热慢慢变成了温,脉动慢慢稳定下来,一下一下的,跟心跳合在了一起。
他闭上了眼。明日,继续攻城。他必须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