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夏使者在营门外等了三天。第一天,铁木真说不见。第二天,铁木真还是说不见。第三天,博尔术走进帅帐,蹲在火盆旁边,压低声音:“汗王,那个使者跪了三天了,膝盖都跪烂了。再不见,怕是要死在营门口。”
铁木真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四枚都是温的,脉动稳定。他把金箭扣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温热。他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门帘,往外看了一眼。营门外,一个穿着紫色官袍的中年人跪在地上,膝盖陷进泥里,袍子下摆沾满了泥浆。他的身后站着两个随从,也跪着,低着头,不敢抬。远处,几匹骆驼卧在地上,骆驼背上驮着箱子,箱子上盖着红布。
“让他进来。”铁木真转过身,走回火盆旁边,蹲下来。
使者被领进帅帐,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他的脸被风吹得粗糙,嘴唇干裂,眼窝深陷,像是好几天没睡了。他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双手捧着,举过头顶。耶律楚材走过去,接过羊皮纸,展开,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国书写得很长,用了很多谦卑的词,什么“臣李安全顿首”“愿为藩属”“世代称臣”“永不相叛”。铁木真听着听着,打了个哈欠。耶律楚材念完了,把国书放在铁木真面前。
铁木真没有看国书,盯着使者,声音沙哑:“你们的皇帝,愿意亲自来朝见吗?”
使者的身子震了一下,抬起头,脸色发白。“国主……国主身体不适,恐难远行。特遣臣代为朝见,献上公主和亲,另有薄礼,不成敬意。”
铁木真冷笑了一声。“身体不适?那就让他的太子来。太子年轻,身体好,走得动。”
使者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臣……臣回去禀报国主,定给大汗一个答复。”
使者咽了口唾沫。“三千工匠……臣回去禀报国主,尽量凑齐。”
“尽量?”铁木真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不是尽量,是一定。三千个工匠,少一个都不行。”
使者磕了三个头,不敢再说话。
铁木真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使者站起来,腿一软,差点跪下去。随从扶着他,退出了帅帐。
博尔术走到铁木真旁边,压低声音:“汗王,西夏人言不由衷,恐怕日后会反悔。那个李安全,嘴上说称臣,心里未必服气。三千工匠,他未必肯给。”
铁木真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四枚都是温的,脉动稳定。他把金箭扣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灼热。他看着帐门的方向,使者已经走远了,只剩下地上的几个泥坑和骆驼粪。
“我知道。但现在不是收拾他们的时候。金国还没灭,南宋还在南边。如果现在打西夏,两面受敌,对我们不利。”铁木真在羊皮纸上写了一行字,递给博尔术,“等我们灭了金国,再回头收拾西夏也不迟。”
博尔术接过羊皮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耶律楚材蹲在角落里,把和约内容记录在案。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很工整,写完一遍,检查一遍,确认无误后,盖上大汗的金印。金印是金国赔偿的,印钮是虎头,印面刻着“蒙古大汗之印”六个字,用的是汉文。他把和约卷起来,用红绸包好,放在铁木真面前。
“大汗,和约已备好。是否现在就送往西夏?”
铁木真拿起和约,翻了一下,又放下了。“派人送去。同时派出达鲁花赤,常驻西夏都城兴庆府。监视西夏君臣的一举一动。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报来。”
耶律楚材点了点头,把和约收好,退出了帅帐。
铁木真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门帘,看着外面的天色。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变得柔和,畏光感减轻了一些。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四枚都是温的,脉动稳定。他把金箭扣攥在手心里,在心里对李安全说了一句话:你的国书我收了,你的公主我收了,你的工匠我也要了。但你记住,我不是信你,我是信我的刀。
远处,西夏的方向,传来一声雕鸣。尖锐,悠长,像是在宣战。
铁木真转过身,走回帐篷,蹲在火盆旁边,把手伸到火上烤了烤。他把金箭扣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四枚金箭扣在火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脉动一下一下的,像是心跳。他把它们攥在手心里,闭上眼。
博尔术从帐外进来,蹲在他旁边。“汗王,西夏的公主已经到了营外。是不是让她进来?”
铁木真睁开眼,在羊皮纸上写了一行字:“让她进来。安排一顶帐篷,让她住下。告诉孛儿帖,让她照顾着点。”
博尔术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铁木真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四枚都是温的,脉动稳定。他把金箭扣攥在手心里,在心里对金箭扣说了一句话:西夏归附了,金国求和了。接下来,就是养精蓄锐,准备灭金。
金箭扣的脉动忽然加快了一拍,像是在回答。
铁木真把手按在金箭扣上,感受着那股温热。温热慢慢变成了温,脉动慢慢稳定下来,一下一下的,跟心跳合在了一起。
他闭上了眼。明日,要派达鲁花赤去兴庆府,要接收西夏的工匠,要整军备战。他必须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