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素兰在营门外跪了一个时辰，膝盖陷在泥里，袍子下摆沾满了泥浆。他的身后摆着几十口箱子，箱子上盖着红绸，红绸被风吹得啪啪响。随从们跪成一排，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铁木真没有让他进来，他蹲在火盆旁边，把手伸到火上烤了烤，听着帐外传来的号角声。
“汗王，金国使臣跪了一个时辰了。”博尔术掀开门帘进来，蹲在铁木真旁边，“膝盖都跪烂了。”
铁木真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四枚都是温的，脉动稳定。他把金箭扣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温热。他在羊皮纸上写了一行字，举起来:“让他进来。”
完颜素兰被领进帅帐，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他四十来岁，瘦高个，脸白净净的，留着短须，穿着一件紫色的官袍，袍子上绣着金线。他的膝盖在抖，嘴唇也在抖，但声音还算稳。
“金国使臣完颜素兰，奉我皇之命，前来求和。”
他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双手捧着，举过头顶。耶律楚材走过去，接过羊皮纸，展开，清了清嗓子，开始念。国书写得很长，用了很多谦卑的词，什么“罪臣完颜珣顿首”“愿增加岁贡”“公主嫁妆加倍”“永不侵金”。耶律楚材念完了，把国书放在铁木真面前。
铁木真没有看国书，盯着完颜素兰，声音沙哑:“金国皇帝这是什么意思？”
完颜素兰的身子震了一下，抬起头，看着铁木真。铁木真的眼睛在火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不是火光的反射，是眼睛本身在发光。完颜素兰低下头，声音发颤。“我皇……我皇愿与大汗永结盟好，世代和睦。若大汗肯退兵，岁贡再加一倍，公主嫁妆再加一倍。”
耶律楚材在旁边低声翻译，铁木真听完了，冷笑了一声。他把国书拿起来，看了一眼，扔在地上。纸卷在毡子上滚了两圈，停在了火盆旁边。
“回去告诉完颜珣，我不要他的钱粮。我要他的江山。他若识相，自己退位，把皇位让给我，我还可以饶他一命。”
完颜素兰的脸从白变成了灰，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沉默了很久，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大汗，金国虽弱，但尚有百万军民。若逼急了，拼死一战，胜负未可知。”
铁木真站起来，走到完颜素兰面前，低头看着他。夜视能力让他看清了完颜素兰脸上的每一道皱纹，每一根血管，每一丝恐惧。畏光让他的眼睛对帐门口透进来的阳光敏感，他眯着眼，忍着。
“百万军民？”铁木真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能打仗的，有几个？你回去问问完颜珣，他敢不敢出城与我一战？”
完颜素兰无言以对。他跪在地上，浑身发抖，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淌。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滚。”铁木真转过身，走回火盆旁边，蹲下来。
完颜素兰磕了三个头，站起来，腿一软，差点跪下去。随从扶着他，退出了帅帐。帐帘落下来，外面的光线被挡住了，帐内暗了下来。
博尔术走到铁木真旁边，蹲下来，咧嘴笑了。“汗王，你这是要逼金国狗急跳墙啊。金国皇帝要是真被你逼急了，倾全国之兵来打，我们虽然不怕，但也要费一番手脚。”
铁木真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四枚都是温的，脉动稳定。他把金箭扣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温热。他看着帐门的方向，完颜素兰已经走远了，只剩下地上的几个泥印子和羊皮纸。
“不是逼他们跳墙，是让他们自己乱。”铁木真在羊皮纸上写了一行字，递给博尔术，“完颜珣越是怕，就越会猜忌手下。等他把自己的良将都杀了，我们再去取他的江山。”
博尔术接过羊皮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耶律楚材蹲在角落里，把国书从地上捡起来，展开，又看了一遍。他抬起头，看着铁木真。“大汗，金国求和的条件其实很优厚。岁贡加倍，公主嫁妆加倍，等于每年送我们几万两银子。如果接受，我们可以用这些钱粮去打西夏，去打南宋。”
铁木真摇了摇头，在羊皮纸上写了一行字:“金国的钱粮，我要。金国的江山，我也要。现在收了他们的钱粮，他们以为我怕了。以后再去打，他们会拼命抵抗。不如现在就告诉他们，我不要钱，我要地。他们死了心，就不会再幻想。”
耶律楚材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铁木真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门帘，看着外面的天色。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变得柔和，畏光感减轻了一些。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四枚都是温的，脉动稳定。他把金箭扣攥在手心里，在心里对完颜珣说了一句话:你的使臣回去了，带着我的拒绝。你等着。我很快就会去找你。
远处，金国的方向，传来一声雕鸣。尖锐，悠长，像是在宣战。
铁木真转过身，走回帐篷，蹲在火盆旁边，把手伸到火上烤了烤。他把金箭扣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四枚金箭扣在火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脉动一下一下的，像是心跳。他把它们攥在手心里，闭上眼。
博尔术蹲在他旁边，压低声音:“汗王，金国使臣走了，接下来怎么办？”
铁木真睁开眼，在羊皮纸上写了一行字:“整军。备战。等雪化了，就出兵。”
博尔术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帐篷。
铁木真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四枚都是温的，脉动稳定。他把金箭扣攥在手心里，在心里对金箭扣说了一句话:金国求和，我拒绝了。不是因为我不想要钱粮，是因为我要的是整个天下。
金箭扣的脉动忽然加快了一拍，像是在回答。
铁木真把手按在金箭扣上，感受着那股温热。温热慢慢变成了温，脉动慢慢稳定下来，一下一下的，跟心跳合在了一起。
他闭上了眼。明日，召集各千户，商议出兵。他必须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