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宝玉的军队在营门外列阵，三千骑兵，清一色的白马，铁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旗帜是黑色的，旗上绣着一个白色的“郭”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铁木真站在营门口，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四枚都是温的，脉动稳定。他把金箭扣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温热。他眯着眼，看着那些汉军骑兵，马肥人壮，队列整齐，比蒙古骑兵更像一支正规军。
木华黎骑马从阵前跑回来，翻身下马，跪在铁木真面前。“大汗，郭宝玉率三千汉军来降。臣已验过，都是精锐。”
铁木真点了点头，朝身后挥了挥手。博尔术带着二十名亲卫，分列两侧，刀出鞘，箭上弦。铁木真骑马走出营门，察合台的白鬃在风中飘着，马蹄踩在草地上，软绵绵的。郭宝玉看见铁木真出来，翻身下马，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他四十来岁，高个子，脸膛方正，留着一把浓密的胡子，眼睛很小，但很亮。他穿着一件铁甲，甲片磨得发亮，腰间挂着弯刀，刀鞘上镶着银片。
“罪将郭宝玉，叩见大汗。”
铁木真勒住马，低头看着他。夜视能力在白天用不上，畏光让他的眼睛对阳光敏感，他眯着眼，忍着。他在羊皮纸上写了一行字，递给耶律楚材。耶律楚材接过来，念道:“你献的图在哪？”
郭宝玉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双手捧着，举过头顶。耶律楚材走过去，接过羊皮纸，展开，铺在地上。图上画着金国的北部边防，从居庸关到潼关，每一个关隘的兵力部署、城墙厚度、粮草囤积点，都标得清清楚楚。有的地方还注明了守将的姓名和性格弱点。
铁木真从马上下来，蹲在地图旁边，看得很仔细。他的手指从居庸关划到紫荆关，从紫荆关划到潼关，停在了潼关的位置。他抬起头，看着郭宝玉，在羊皮纸上写了一行字:“这图可靠吗？”
耶律楚材念了。郭宝玉跪在地上，声音很大。“臣在金国任职十余年，这些关隘的防御，都是臣一手布置的。图中标记，千真万确。若有一处差错，臣甘受军法。”
铁木真盯着他看了很久，又低下头看地图。他的手指在潼关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在羊皮纸上写了一行字:“潼关守将是谁？”
“完颜九斤。此人虽是女真人，但性格懦弱，贪生怕死。若大军压境，他必不敢出战。”
铁木真点了点头，站起来，把地图卷起来，塞进怀里。他走到郭宝玉面前，低头看着他，在羊皮纸上写了一行字:“你为什么降我？”
郭宝玉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但很亮。“金国皇帝昏庸，宠信术虎高琪，排斥汉人。臣空有报国之志，无报国之门。大汗雄才大略，臣愿效犬马之劳。”
铁木真笑了，笑得很短，像是把什么东西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他弯腰，伸手扶起郭宝玉。郭宝玉站起来，腿在抖，不是怕，是激动。
“封你为千户，仍领旧部。”铁木真在羊皮纸上写了一行字，递给耶律楚材。
耶律楚材念了。郭宝玉跪下又要磕头，被铁木真拉住了。
“不必多礼。”铁木真在羊皮纸上又写了一行字，“你的兵，还是你带。你的旗帜，还是你的旗。但你要记住，从今天起，你是蒙古的千户，不是金国的将军。”
郭宝玉的眼眶红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他行了一个汉人的礼，双手抱拳，深深鞠躬。
铁木真转过身，走回营门。博尔术跟在他后面，压低声音:“汗王，汉人真的可靠吗？他们今天降我们，明天会不会降别人？”
铁木真没有回答。他走回帅帐，蹲在火盆旁边，把手伸到火上烤了烤。他把金箭扣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四枚金箭扣在火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脉动一下一下的，像是心跳。他把它们攥在手心里，闭上眼。
“金国的汉将，不是今天才想降我们。他们早就不满女真人的统治，只是没人带头。郭宝玉开了头，后面会有更多的人来。”铁木真在羊皮纸上写了一行字，递给博尔术。
博尔术接过羊皮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耶律楚材从帐外进来，手里捧着那卷地图。他把地图铺在铁木真面前，低声道:“大汗，郭宝玉的图很详细。但臣担心，金国可能已经更改了布防。毕竟郭宝玉离开金国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铁木真睁开眼，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在羊皮纸上写了一行字:“派人去核实。让者别带斥候去潼关和居庸关，看看图上的布防有没有变化。”
耶律楚材点了点头，退出了帅帐。
铁木真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门帘，看着营门的方向。郭宝玉的三千汉军已经在营外扎了营，帐篷一顶一顶的，白花花的一片。士兵们有的在喂马，有的在擦刀，有的在生火做饭。炊烟袅袅升起，被风吹散了。
他在心里对郭宝玉说了一句话:你降了我，我信你。但你若骗我，我杀你全家。
远处，金国的方向，传来一声雕鸣。尖锐，悠长，像是在宣战。
铁木真转过身，走回帐篷，蹲在火盆旁边，把手伸到火上烤了烤。他把金箭扣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四枚金箭扣在火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脉动一下一下的，像是心跳。他把它们攥在手心里，闭上眼。
博尔术从帐外进来，蹲在他旁边。“汗王，郭宝玉的兵，怎么安排？是跟我们一起行动，还是单独驻扎？”
铁木真睁开眼，在羊皮纸上写了一行字:“让他们跟木华黎一起。木华黎是汉人，懂汉人的心思。郭宝玉交给他，我放心。”
博尔术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帐篷。
铁木真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四枚都是温的，脉动稳定。他把金箭扣攥在手心里，在心里对金箭扣说了一句话:汉将来投，金国的边防图也拿到了。接下来，就是打金国。
金箭扣的脉动忽然加快了一拍，像是在回答。
铁木真把手按在金箭扣上，感受着那股温热。温热慢慢变成了温，脉动慢慢稳定下来，一下一下的，跟心跳合在了一起。
他闭上了眼。明日，要核实郭宝玉的图，要整军备战。他必须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