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楚材从帐外进来的时候，铁木真正蹲在火盆旁边烤手。他的手在抖，不是冷的抖，是失血留下的后遗症，虽然已经过去很久了，但偶尔还会抖。耶律楚材跪在铁木真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封密信，双手捧着，举过头顶。信封是羊皮纸做的，封口用蜡封着，蜡上盖着一个印章，印章刻着一只鹰。
“大汗，中都来的密信。我们的细作送出来的。”
铁木真接过信，用小刀挑开蜡封，抽出里面的羊皮纸，展开。纸上的字是用汉字写的，他看不太懂，递给耶律楚材。耶律楚材接过来，扫了一眼，脸色变了。
“大汗，术虎高琪发动政变，毒死了完颜珣，另立完颜珣的侄子完颜守绪为帝。完颜守绪年幼，朝政大权落入术虎高琪手中。”
铁木真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四枚都是温的，脉动稳定。他把金箭扣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温热。他盯着耶律楚材的眼睛，在羊皮纸上写了一行字:“这对我们是好是坏？”
耶律楚材沉吟了片刻。“短期看，金国内乱，对我们有利。术虎高琪杀了完颜珣，金国朝野必然动荡，各派系互相猜忌，军心不稳。但术虎高琪此人阴险狡诈，比完颜珣更难对付。他掌权后，可能会集中兵力对付我们，以转移国内矛盾。”
铁木真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地图是郭宝玉献的，铺在地上，用石头压着四角。他的手指从斡难河划到金国中都，停在了中都的位置。
“不管谁当皇帝，金国都逃不过灭亡的命运。”铁木真在羊皮纸上写了一行字，递给耶律楚材，“传令木华黎，让他加紧练兵。明年开春，我们再次南下。”
耶律楚材接过羊皮纸，看了一眼，低声道:“大汗，冬季将至，不宜出兵。草原上的冬天太冷，战马掉膘，士兵冻伤，还没打仗就先损失一半。不如等来年开春，草青马肥，再行征伐。”
铁木真沉默了一会儿，走到帐门口，掀开门帘，看着外面的天色。天灰蒙蒙的，云层很厚，要下雪了。风从北边吹来，卷着沙粒，打在脸上像针扎。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四枚都是温的，脉动稳定。他把金箭扣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温热。
“你说得对。这个冬天，我们要好好准备。”
铁木真转过身，走回火盆旁边，蹲下来。他在羊皮纸上写了一行字，递给耶律楚材:“传令各千户，加紧储备粮草、打造兵器。派人去联络金国境内的汉人将领，策反他们投降。告诉他们，降者免死，有功者封赏。”
耶律楚材接过羊皮纸，点了点头。“大汗，郭宝玉认识很多金国汉将。让他写信去劝降，比我们派人去说更有用。”
“让郭宝玉写。写完了，我过目。”
耶律楚材退出了帅帐。
铁木真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四枚都是温的，脉动稳定。他把金箭扣攥在手心里，在心里对术虎高琪说了一句话:你杀了完颜珣，自己掌了权。你以为你能守住金国？你守不住的。
远处，金国的方向，传来一声雕鸣。尖锐，悠长，像是在宣战。
博尔术从帐外进来，蹲在火盆旁边，把手伸到火上烤了烤。“汗王，听说金国皇帝被杀了？”
铁木真在羊皮纸上写了一行字:“术虎高琪杀的。另立了一个小孩当皇帝。”
博尔术愣了一下。“小孩当皇帝？那不是更乱？”
“乱了好。乱了，我们才有机会。”铁木真又写了一行字，“传令各千户，这个冬天不许偷懒。训练不能停，储备不能少。明年开春，我要看到一支能打仗的军队。”
博尔术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帐篷。
铁木真把金箭扣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四枚金箭扣在火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脉动一下一下的，像是心跳。他把它们攥在手心里，闭上眼。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金国内乱了，术虎高琪杀了皇帝，另立新君。这是天赐良机。但这个冬天不能出兵，太冷。等开春，草青马肥，就南下。
远处，金国的方向，又传来一声雕鸣。这次很远，很轻，像是在说——等你。
铁木真把手按在金箭扣上，感受着那股温热。温热慢慢变成了温，脉动慢慢稳定下来，一下一下的，跟心跳合在了一起。
他闭上了眼。明日，要召见郭宝玉，让他写信劝降金国汉将。要派人去中都，继续打探消息。要督促各千户储备粮草、打造兵器。
他必须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