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库的门被推开的时候,耶律楚材愣在了门口。金锭银锭堆成了小山,在火把的光里泛着黄白色的光。绫罗绸缎一匹一匹地码在架子上,红的、黄的、蓝的、紫的,像是一片彩色的云。兵器铠甲摆满了整面墙,刀枪剑戟、弓箭弩炮,应有尽有。粮食袋子摞到了房顶,少说有几千石。
耶律楚材在门口站了很久,深吸了一口气,才迈步走进去。他身后跟着十几个文书,每个人都捧着羊皮纸和炭笔,准备记录。他蹲下来,拿起一锭金子,在手里掂了掂,又放下了。
“开始吧。”
清点了三天。第一天清点金银珠宝,第二天清点兵器铠甲,第三天清点粮食布匹。文书们累得腰都直不起来,炭笔用秃了几十支,羊皮纸用了上百张。耶律楚材的眼睛熬红了,手也酸了,但他没有停。他把每一项都记得清清楚楚,金银多少两,绸缎多少匹,粮食多少石,兵器多少件,一样不落。
铁木真在帅帐中接到账册时,正蹲在火盆旁边烤手。耶律楚材跪在他面前,双手捧着账册,手在抖——不是怕,是累的。铁木真接过账册,翻开,一页一页地看。他看得很慢,每一条都要停下来想一想。
“金国皇帝攒了这么多钱,他的百姓却饿肚子。”铁木真在羊皮纸上写了一行字,递给耶律楚材,“这样的皇帝,不亡国天理难容。”
耶律楚材接过羊皮纸,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铁木真把账册合上,在羊皮纸上又写了一行字:“传博尔术来。”
博尔术来得很快。他掀开门帘进来,跪在铁木真面前,等着命令。铁木真把账册递给他,在羊皮纸上写了一行字。
“将三分之一的财物分给全军将士。你负责分配,按军功大小,每人得到数额不等的金银和绸缎。”
博尔术接过账册,翻开,看了一眼,抬起头。“大汗,三分之一的财物,那可是一大笔钱——”
“分。”铁木真又写了一行字,“将士们跟我打了这么多年仗,不能让他们空着手回家。”
博尔术点了点头,捧着账册退出了帅帐。
分配财物的消息传遍了全营,士兵们欢呼雀跃。有人拍着胸脯喊“大汗万岁”,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有人抱着同伴又笑又跳。博尔术站在高台上,手里捧着账册,按照军功大小念名字。每念一个名字,那个人就走上台,领走一份金银和绸缎。领到的人咧着嘴笑,没领到的人伸着脖子等。
一个老卒领到了一锭金子和一匹绸缎,捧着金子看了又看,咬了一口,金子上留下几个牙印。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跟着大汗打仗,不但能活命,还能发财。这样的好日子,做梦都想不到。”
旁边的人跟着笑,有人拍他的肩膀,有人抢他的金子看,有人把他扛起来往天上扔。老卒被扔了几下,头晕了,喊“放我下来”,大家笑着把他放下来。
博尔术站在高台上,看着那些欢呼雀跃的士兵,嘴角翘了一下。他转过身,走回帅帐,跪在铁木真面前。
“大汗,财物都分下去了。士兵们很高兴,士气很高。”
铁木真点了点头。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四枚都是温的,脉动稳定。他把金箭扣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温热。他在羊皮纸上写了一行字,递给博尔术。
“剩余的三分之二财物,运回漠北,作为国库存银。留下一部分,修缮中都城墙和宫殿。这里将是南征的基地。”
博尔术接过羊皮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大汗,中都的城墙有几处破损,需要修补。宫殿还好,不用大修,收拾一下就能住。”
铁木真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门帘,看着中都城的方向。城墙在暮色中黑黢黢的,城头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四枚都是温的,脉动稳定。他把金箭扣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温热。
耶律楚材从帐外进来,跪在他面前。“大汗,臣有一言。”
“说。”
“金国皇宫富丽堂皇,空着可惜。不如改为蒙古汗的行宫,大汗以后南征,可以住在这里。”
铁木真转过身,看着他。“行宫?你要我住金国皇帝的房子里?”
耶律楚材低下头。“大汗,这不是金国皇帝的房子了。这是大汗的房子。”
铁木真沉默了一会儿,在羊皮纸上写了一行字:“行宫可以改,但宫中的佛像和道教神像全部保留,不得破坏。”
耶律楚材愣了一下。“大汗,您不是信长生天吗?为什么要保留佛像?”
铁木真在羊皮纸上又写了一行字:“汉人信佛信道,我们尊重他们的信仰,他们才会真心归顺。”
耶律楚材低下头,磕了一个头。“大汗英明。”
铁木真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四枚都是温的,脉动稳定。他把金箭扣攥在手心里,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金国的宝藏,分给了将士,运回了漠北,留在了中都。将士们得了实惠,国库充实了,南征的基地也有了。接下来,就是南宋。
远处,南边的方向,传来一声雕鸣。尖锐,悠长,像是在宣战。
铁木真转过身,走回火盆旁边,蹲下来,把手伸到火上烤了烤。他把金箭扣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四枚金箭扣在火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脉动一下一下的,像是心跳。他把它们攥在手心里,闭上眼。
耶律楚材还跪在角落里,没有走。铁木真睁开眼,在羊皮纸上写了一行字,递给他。
“你起草一份告示,贴在中都城各处。告诉百姓,蒙古大汗尊重他们的信仰,不会拆庙,不会逼他们改信。让他们安心过日子。”
耶律楚材接过羊皮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他站起来,退出了帅帐。
铁木真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四枚都是温的,脉动稳定。他把金箭扣攥在手心里,在心里对金箭扣说了一句话:金国的宝藏,分给了将士,运回了漠北,留在了中都。将士们得了实惠,国库充实了,南征的基地也有了。你帮我,让南宋也像金国一样,不战自溃。
金箭扣的脉动忽然加快了一拍,像是在回答。
铁木真把手按在金箭扣上,感受着那股温热。温热慢慢变成了温,脉动慢慢稳定下来,一下一下的,跟心跳合在了一起。
他闭上了眼。明日,要修缮城墙,要整修宫殿,要训练新附军。他必须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