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都城已经安定了半个月。街上的店铺重新开了张,百姓们不再躲在家里,开始出门做生意。卖包子的、卖茶的、卖布的,吆喝声此起彼伏。铁木真骑马从街上走过的时候,百姓们不再跪了,只是低着头,让到路边。他看了一眼那些店铺,又看了一眼那些百姓,没有说话。
耶律楚材骑马跟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一卷羊皮纸。纸上写着他熬了三个通宵拟出来的治理方案,密密麻麻的,字很小,但很工整。他勒住马,转身看着铁木真。
“大汗,臣有一言。”
铁木真勒住马,看着他。
“中原之地与草原不同。草原可以分封,各部落各自为政,大汗只要收服了部落首领,就收服了整个部落。但中原不行。中原有城池,有农田,有百姓,有商贾。如果不设官治理,就会乱。”
铁木真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四枚都是温的,脉动稳定。他把金箭扣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温热。他盯着耶律楚材的眼睛,在羊皮纸上写了一行字。
“你的意思是,要设官?”
耶律楚材点了点头。“设路府州县。每路设达鲁花赤一名,由蒙古人担任,负责监督。设总管一名,由汉人担任,负责政务。府州县也照此办理。这样既能保证大汗的权威,又能让汉人自己管自己,减少反抗。”
铁木真沉默了一会儿,在羊皮纸上又写了一行字:“汉人官吏,可信吗?他们今天降我,明天会不会降别人?”
耶律楚材想了想。“可信与否,在于大汗如何驾驭。只要选贤任能,赏罚分明,他们就会忠心效力。金国为什么亡?不是因为汉人不可信,是因为金国皇帝不信任汉人,把汉人当奴才,汉人自然不愿意替他们卖命。”
铁木真盯着他看了很久,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就按你说的办。”
耶律楚材从怀里掏出那卷羊皮纸,展开,铺在马背上。纸上画着中原的地图,标注着十路的位置和每路的管辖范围。他指着地图,一条一条地解释。
“这里,燕京路,管辖中都及周边州县。这里,真定路,管辖真定、邢、洺等地。这里,彰德路,管辖卫、辉、怀、孟等地。一共十路。每路设达鲁花赤一名,总管一名。达鲁花赤由大汗亲自任命,总管由大汗从汉人中挑选。”
铁木真看了一遍,点了点头。“达鲁花赤,从我的亲卫里挑。总管,你推荐。”
耶律楚材收起地图,磕了一个头。“臣遵旨。”
郭宝玉被召进帅帐时,铁木真正蹲在火盆旁边烤手。他跪在铁木真面前,等着命令。铁木真在羊皮纸上写了一行字,递给耶律楚材。耶律楚材念道:“郭宝玉,你熟悉金国旧臣。推荐几个能干的,做总管。”
郭宝玉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张名单,双手捧着,举过头顶。“大汗,金国旧臣中,有几个人才可用。粘合重山,精通政务,办事干练,曾任金国户部侍郎。王楫,熟悉刑律,曾任金国大理寺少卿。杨简,擅长理财,曾任金国转运使。还有几个,臣都写在名单上了。”
铁木真接过名单,看了一遍,递给耶律楚材。耶律楚材看了,点了点头。“粘合重山确实不错。臣也听说过他的名声。”
铁木真在羊皮纸上写了一行字:“召粘合重山来见。”
粘合重山来得很快。他五十来岁,高个子,脸白净净的,留着短须,穿着一件旧皮袍,袍子上全是褶子,但洗得很干净。他跪在铁木真面前,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毡子上,咚咚响。
“罪臣粘合重山,叩见大汗。”
铁木真低头看着他,在羊皮纸上写了一行字,递给耶律楚材。耶律楚材念道:“粘合重山,我封你为燕京路总管。你要替我管好中都,管好百姓。做得好,有赏。做不好,杀头。”
粘合重山的身子震了一下,磕了三个头。“臣领旨。臣一定尽心竭力,不负大汗重托。”
铁木真挥了挥手,粘合重山退出了帅帐。
耶律楚材走到铁木真面前,低声道:“大汗,臣还有一言。”
“说。”
“中原的汉人,习惯了汉人的法律。蒙古的札撒,他们不懂,也不习惯。建议在中原地区实行‘以汉法治汉人’的政策。汉人的民事纠纷,由汉人官吏按汉法审理,蒙古人不干涉。这样,百姓才能安心。”
铁木真沉默了一会儿,在羊皮纸上写了一行字:“涉及蒙古人的案件呢?”
耶律楚材想了想。“涉及蒙古人的案件,必须由达鲁花赤亲自审理。蒙古人犯法,按蒙古札撒处置。汉人犯法,按汉法处置。各不相干。”
铁木真点了点头。“就这么办。”
耶律楚材磕了一个头,退出了帅帐。
铁木真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四枚都是温的,脉动稳定。他把金箭扣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温热。他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门帘,看着中都城的方向。城墙在暮色中黑黢黢的,城头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四枚都是温的,脉动稳定。他把金箭扣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温热。
博尔术从帐外进来,跪在他面前。“大汗,各路的达鲁花赤人选已经挑好了。都是从亲卫里挑的,忠心耿耿,能打能杀。”
铁木真转过身,看着他。“告诉他们,到了地方,不许贪,不许抢,不许杀。谁敢违反,杀无赦。”
博尔术点了点头。“大汗放心,臣会盯着他们。”
铁木真走回火盆旁边,蹲下来,把手伸到火上烤了烤。他把金箭扣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四枚金箭扣在火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脉动一下一下的,像是心跳。他把它们攥在手心里,闭上眼。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中原设了路府州县,汉法也行了。接下来,就是让百姓安心过日子,让军队休养生息。等准备好了,就南征。
远处,南边的方向,传来一声雕鸣。尖锐,悠长,像是在宣战。
铁木真睁开眼,把金箭扣塞回怀里。他站起来,走到桌前,拿起炭笔,在羊皮纸上写了一行字。
“传令各千户,休整一个月。一个月后,南征。”
他把羊皮纸卷起来,塞进皮筒里,交给亲兵。“送去给各千户。”
亲兵接过皮筒,翻身上马,跑了。
铁木真走到帐门口,掀开门帘,看着南边的方向。天很蓝,没有云,太阳已经偏西了。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四枚都是温的,脉动稳定。他把金箭扣攥在手心里,在心里对金箭扣说了一句话:金国亡了,中原定了。接下来就是南宋。你帮我,让南宋也像金国一样,不战自溃。
金箭扣的脉动忽然加快了一拍,像是在回答。
铁木真把手按在金箭扣上,感受着那股温热。温热慢慢变成了温,脉动慢慢稳定下来,一下一下的,跟心跳合在了一起。
他闭上了眼。明日,要巡视各路军营,要检查新附军的训练,要督促各路的达鲁花赤尽快到任。他必须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