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吉忽秃忽跪在铁木真面前,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账册是用羊皮纸订的,封面写着“蒙古本部户籍册”几个字,用的是蒙古文。他的脸被风吹得粗糙,眼睛熬红了,手也在抖——不是怕,是累的。他花了半年时间,带着几十个文书,跑遍了草原上的每一个部落,登记了每一户的人口,清点了每一户的牲畜。有的部落远在千里之外,骑马要跑半个月。有的部落藏在山沟里,路都找不到。但他还是找到了,一个一个地登记,一个一个地清点。
“大汗,蒙古本部共有户数十万零三千七百二十一户,人口五十八万六千四百五十三人,牲畜——”他翻了一页,“牛一百二十三万头,羊三百四十五万只,马六十七万匹,骆驼八万峰。比您父亲时代增长了一倍多。”
铁木真接过账册,翻开,一页一页地看。他看得很慢,每一条都要停下来想一想。失吉忽秃忽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帐内很安静,只有翻纸的声音和火盆里木柴噼啪的响声。
“人多了,牲畜多了,是好事。”铁木真在羊皮纸上写了一行字,递给失吉忽秃忽,“但人多了,要吃饭。牲畜多了,要吃草。草原上的草,够吃吗?”
失吉忽秃忽接过羊皮纸,看了一眼,想了想。“大汗,草原上的草,够吃。但不能再多了。再多,草就不够吃了。”
铁木真点了点头,又写了一行字:“制定赋税标准。每户每年交多少税,都要写清楚。不能多收,也不能少收。”
失吉忽秃忽磕了三个头。“臣领旨。”
耶律楚材从帐外进来,跪在铁木真面前,手里捧着一卷羊皮纸。纸上画着中原和漠北的地图,标注着驿站的位置和距离。他熬了三个通宵,才画出这张图。
“大汗,臣建议在中原和漠北之间建立驿站系统。每隔三十里设一站,每站配备马匹和食物。这样,军情传递就快了,商旅往来也安全了。”
铁木真接过地图,看了一遍。图上画着一条线,从中都出发,向北经过居庸关,穿过戈壁,到达斡难河。线上每隔一小段就有一个圆圈,圆圈里写着站名和距离。
“三十里一站,马跑半天就到了。”铁木真在羊皮纸上写了一行字,“需要多少马?多少粮食?”
耶律楚材想了想。“每站至少需要十匹马,五十人的口粮。全线需要三十站,三百匹马,一千五百人的口粮。马匹可以从缴获的战马中调配,口粮可以从金国国库中支取。”
铁木真点了点头,在羊皮纸上写了一行字:“准。你负责筹建,失吉忽秃忽负责调拨物资。一年之内,我要看到驿站通到漠北。”
耶律楚材磕了三个头,退出了帅帐。
郭侃从帐外进来,跪在铁木真面前。他穿着一件旧皮袍,袍子上沾着铁锈和炭灰,手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污垢。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图纸,展开,铺在地上。纸上画着兵器作坊的布局图,标注着熔炉、锻锤、淬火池的位置。
“大汗,漠北的铁矿石品位不高,炼出来的铁质量差。臣建议从西夏和金国招募工匠,用他们的技术炼铁。臣已经招募了三百名工匠,在漠北建立了五座兵器作坊。每月能造刀五百把、矛一千根、箭矢两万支。”
铁木真蹲在地上,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甲呢?能造甲吗?”
郭侃点了点头。“能。臣从金国军器监招募了几个老工匠,他们会造铁甲和皮甲。每月能造铁甲二十副、皮甲一百副。”
铁木真在羊皮纸上写了一行字:“太少。我要的是,每个士兵都穿上铁甲。”
郭侃低下头。“大汗,铁甲工艺复杂,需要大量熟练工匠。臣已经在培养了,但需要时间。”
“给你两年时间。两年后,我要看到五千副铁甲。”
郭侃磕了三个头。“臣领旨。”
铁木真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门帘,看着外面的天色。天很蓝,没有云,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草原上的草绿了,风一吹,像波浪一样起伏。远处,牧民们在放羊,羊群白花花的,像是一片片云落在地上。孩子们在草地上打滚,笑声从远处传来,清脆,响亮。
博尔术骑马从远处跑来,翻身下马,跪在铁木真面前。“大汗,各千户的兵都练得差不多了。新附军也能打仗了。什么时候出兵?”
铁木真没有回答。他看着远处的羊群,看着那些打滚的孩子,看着那些在风中起伏的草。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四枚都是温的,脉动稳定。他把金箭扣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温热。
“不急。”铁木真在羊皮纸上写了一行字,递给博尔术,“兵要练,但不能急。急则不稳。等兵练熟了,等兵器造够了,等粮草备足了,再出兵。”
博尔术接过羊皮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铁木真走回帅帐,蹲在火盆旁边,把手伸到火上烤了烤。他把金箭扣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四枚金箭扣在火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脉动一下一下的,像是心跳。他把它们攥在手心里,闭上眼。
耶律楚材从帐外进来,跪在他面前。“大汗,驿站系统已经开始筹建了。第一批驿站已经建好了,从中都到居庸关,共五站。消息传递快了很多,原来需要五天的路程,现在只需一天。”
铁木真睁开眼,在羊皮纸上写了一行字:“好。继续建。建到漠北。”
耶律楚材磕了三个头,退出了帅帐。
铁木真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四枚都是温的,脉动稳定。他把金箭扣攥在手心里,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人登记了,牲畜清点了,赋税标准定了,驿站建了,兵器作坊也建了。两年后,兵精粮足,可以出兵了。
远处,西夏的方向,传来一声雕鸣。尖锐,悠长,像是在宣战。
铁木真睁开眼,把金箭扣塞回怀里。他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门帘,看着西夏的方向。天很蓝,没有云,太阳已经偏西了。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四枚都是温的,脉动稳定。他把金箭扣攥在手心里,在心里对金箭扣说了一句话:西夏,你等着。两年后,我就来取你的城。
金箭扣的脉动忽然加快了一拍,像是在回答。
铁木真把手按在金箭扣上,感受着那股温热。温热慢慢变成了温,脉动慢慢稳定下来,一下一下的,跟心跳合在了一起。
他转身走回帐内,蹲在火盆旁边,把手伸到火上烤了烤。他把金箭扣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四枚金箭扣在火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脉动一下一下的,像是心跳。他把它们攥在手心里,闭上眼。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两年,不长。等得起。
远处,西夏的方向,又传来一声雕鸣。这次很远,很轻,像是在说——等你。
铁木真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毡子里。风从帐篷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灭了。黑暗里,金箭扣的暗红色光还在,一闪一闪的,像心跳。
他把金箭扣攥紧,在心里对金箭扣说了一句话:两年后,你帮我,把西夏的城门炸开。
金箭扣的脉动忽然加快了一拍,像是在回答。
铁木真把手按在金箭扣上,感受着那股温热。温热慢慢变成了温,脉动慢慢稳定下来,一下一下的,跟心跳合在了一起。
他闭上了眼。明日,还要巡视兵器作坊,还要督促驿站建设,还要检查新附军的训练。他必须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