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龙杰赤城横跨在阿姆河两岸，城墙用青砖和条石砌成，高约六丈，墙头垛口密布，每隔十步架一架弩炮。护城河宽约五丈，水深不见底，河面上漂着浮冰，是冬天了。城内的守军有两万多人，都是花剌子模的精锐，由忽都合沙率领。此人是个老将，打过很多仗，城防布置得滴水不漏。
术赤骑马站在城外的高地上，把手搭在眉骨上，眯着眼看着城墙。察合台骑马站在他旁边，脸色阴沉，嘴唇抿成一条线。窝阔台站在另一边，圆脸上挂着笑，但眼睛没笑。
“这城不好打。”术赤放下手，声音沙哑，“城墙比讹答剌还高，护城河比讹答剌还宽。守军也比讹答剌多。”
察合台哼了一声。“不好打也得打。父汗的命令，谁敢不听？”
窝阔台没有说话。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干肉，掰了一半塞进嘴里嚼，嚼得很慢，腮帮子鼓得老高。
术赤和察合台意见不合，从攻城第一天就开始了。术赤主张从东门强攻，察合台主张从西门突破，两人谁也不让谁。窝阔台夹在中间，劝了这个劝那个，谁也劝不住。攻城进展缓慢，半个月过去了，连护城河都没填平。铁木真在撒马尔罕接到战报，大怒，把羊皮纸摔在地上。
“术赤、察合台，你们两个废物！再给你们一个月，打不下来，你们两个都不要回来了！”
信使骑马跑了七天七夜，把铁木真的话带到了玉龙杰赤。术赤和察合台跪在地上，脸色发白。窝阔台蹲在角落里，手里还攥着那块干肉，没啃。
“父汗说了，再打不下来，我们就不用回去了。”术赤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察合台低着头，不说话。
窝阔台把干肉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你们听我说。东门和西门，都不好打。不如集中兵力，从南门打。”
术赤和察合台抬起头，看着他。
“南门靠河，守军以为我们不会从那里打，兵力最少。我们可以用回回炮轰击城墙，同时派兵从河对岸用火箭射城内的粮仓。粮仓烧了，守军就乱了。”
术赤想了想，点了点头。察合台也点了点头。
窝阔台接管了指挥权。他重新部署了攻城方案，把回回炮全部调到南门，日夜不停地轰击城墙。同时派兵从河对岸用火箭射城内的粮仓。火箭飞到城内，点燃了粮仓，火势迅速蔓延，浓烟滚滚。守军乱了阵脚，有的去救火，有的去守城，有的往内城跑。
窝阔台又命士兵挖掘地道，从城墙下方爆破。工兵营在城墙根下挖了一个大洞，塞进火药，点燃引线。轰的一声，城墙塌了一个缺口。蒙古军从缺口涌进去，与守军展开肉搏。守军殊死抵抗，箭如雨下，滚木礌石从城头砸下来。蒙古军死伤惨重，但攻势不减。
攻城战持续了七个月。蒙古军死伤数万人，才攻破了外城。守军退入内城，继续抵抗。内城比外城更难打，城墙更高，更厚，城门是铁的，推不开。窝阔台下令放火烧城，士兵们把火油罐扔进内城，点燃了房子。大火烧了七天七夜，内城变成了一片废墟。守军死的死、伤的伤、跑的跑。忽都合沙在内城的帅府里自刎了，尸体被烧成了焦炭。
术赤骑马走进内城，看着那些倒塌的房子，看着那些还在冒烟的废墟，看着那些堆在街角的尸体。察合台骑马走在他旁边，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窝阔台骑马走在最后面，脸上没有笑，也没有怒。
“伤亡多少？”术赤问。
察合台摇了摇头。“至少三万。”
术赤沉默了一会儿，翻身下马，走到帅府门前。帅府已经被烧塌了，只剩几堵残墙。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上的灰，灰是凉的。
“父汗不会饶了我们。”
察合台没有说话。窝阔台也没有说话。
铁木真在撒马尔罕接到战报时，正蹲在火盆旁边烤手。他看完战报，脸色铁青，把羊皮纸摔在地上。
“术赤、察合台，你们两个废物！打一座城，用了七个月，死了三万人！你们还有脸活着？”
博尔术跪在地上，低着头。“大汗，术赤和察合台虽然有过，但最终还是打下了玉龙杰赤。窝阔台指挥有方，功不可没。”
铁木真沉默了一会儿，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四枚都是温的，脉动稳定。他把金箭扣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温热。
“传令下去，术赤和察合台，各罚一匹马，一百头羊，分给阵亡将士的家属。窝阔台，赏金一千两，绸缎一百匹。”
博尔术磕了三个头，退出了大殿。
铁木真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天色。天已经黑了，没有月亮，星星很亮。夜视能力让他看清了远处的城墙和山丘，畏光让他的眼睛对皇宫里的灯火敏感，他眯着眼，忍着。
“玉龙杰赤打下来了，花剌子模就彻底亡了。”铁木真在羊皮纸上写了一行字，递给耶律楚材，“接下来，就是东归。回漠北，休整。准备打西夏。”
耶律楚材接过羊皮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铁木真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四枚都是温的，脉动稳定。他把金箭扣攥在手心里，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玉龙杰赤打下来了，花剌子模亡了。但西夏还没打，南宋还没打。路还长，不能停。
远处，东边的方向，传来一声雕鸣。尖锐，悠长，像是在宣战。
铁木真转过身，走回火盆旁边，蹲下来，把手伸到火上烤了烤。他把金箭扣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四枚金箭扣在火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脉动一下一下的，像是心跳。他把它们攥在手心里，闭上眼。
他在心里对金箭扣说了一句话:花剌子模亡了，西夏还没打。你帮我，让我顺利灭了西夏。
金箭扣的脉动忽然加快了一拍，像是在回答。
铁木真把手按在金箭扣上，感受着那股温热。温热慢慢变成了温，脉动慢慢稳定下来，一下一下的，跟心跳合在了一起。
他闭上了眼。明日，要安排留守兵力，要清点战利品，要准备东归。他必须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