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河的水很急,浑浊得像黄河,裹着泥沙和枯枝,哗哗地流。河对岸,札兰丁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绿底白纹,旗上绣着一弯新月。他骑在一匹白马上,穿着一件铁甲,甲片磨得发亮,腰间挂着弯刀,刀鞘上镶着红宝石。他的脸被风吹得粗糙,眼睛很小,但很亮,看人的时候像是在喷火。他身后是几千残兵,有的骑着马,有的牵着骆驼,有的步行,手里攥着刀枪,眼睛盯着河对岸。
者别骑马站在河边,把手搭在眉骨上,眯着眼看着对岸。他看了很久,放下手,转头对身后的斥候说:“水不深,能蹚过去。但河对岸的阵型很严整,硬冲损失会很大。”
斥候没有说话。者别又看了一会儿,挥了挥手。“渡河。”
一万骑兵蹚进河里,水没过了马腿,没过了马肚子,没过了马背。有的马踩到石头,打了滑,骑手勒住缰绳,稳住了。有的马被水呛到了,打了个响鼻,声音不大,但在夜里很清晰。河对岸的札兰丁看见了,举起刀,朝身后喊了一声。花剌子模的弓箭手拉弓放箭,箭矢如雨,从河对岸飞来。有的扎在水里,有的扎在马背上,有的扎在人身上。者别伏在马背上,眯着眼,盯着对岸。
“冲!”
骑兵从水里冲上岸,浑身湿透,冷得发抖,但没有人停。他们举着刀,朝花剌子模的阵型冲去。札兰丁骑马站在阵前,举刀砍翻了第一个冲上来的蒙古兵,又一刀捅死了第二个。他的刀很快,刀法很准,每一刀都砍在要害上。蒙古兵冲了一波又一波,被他砍倒了一波又一波。者别骑马冲到他面前,举刀砍去,札兰丁侧身一躲,反手一刀,砍在者别的马腿上。马腿断了,马往前栽,者别从马背上跳下来,在地上滚了两圈,爬起来,举刀又砍。札兰丁的亲兵围上来,把他围住了。者别左冲右突,杀出一条血路,退了回去。
清点伤亡,损失了三千多人。者别蹲在河边,脸色铁青。这是蒙古西征以来第一次败仗。
铁木真在撒马尔罕接到战报时,正蹲在火盆旁边烤手。他看完战报,脸色没有变,但手停了。他把羊皮纸放在膝盖上,盯着耶律楚材。
“者别败了?”
“败了。札兰丁在印度河边组织抵抗,者别寡不敌众,被击退。损失了三千多人。”
铁木真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四枚都是温的,脉动稳定。他把金箭扣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温热。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地图是耶律楚材画的,铺在地上,用石头压着四角。他的手指从撒马尔罕划到印度河,路途千里。
“传令下去,全军集结。我要亲自去会会这个札兰丁。”
博尔术愣了一下。“大汗,印度太远——”
“再远也要去。”铁木真打断他,“札兰丁不除,花剌子模就没有亡。他活着,花剌子模的残部就会聚集在他身边。时间久了,又是一个祸患。”
博尔术点了点头,转身去传令了。
铁木真率军日夜兼程,赶到了印度河边。他勒住马,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四枚都是温的,脉动稳定。他把金箭扣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灼热。他抬头看着对岸,札兰丁的旗帜还在,绿底白纹,旗上绣着一弯新月。他骑马站在阵前,穿着一件铁甲,甲片磨得发亮,腰间挂着弯刀,刀鞘上镶着红宝石。他的身后是几千残兵,有的骑着马,有的牵着骆驼,有的步行,手里攥着刀枪,眼睛盯着河对岸。
“是个汉子。”铁木真在羊皮纸上写了一行字,递给博尔术,“可惜,他是我的敌人。”
博尔术接过羊皮纸,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铁木真观察了地形。印度河在这里拐了一个弯,上游水浅,能蹚过去。他命速不台率军从上游渡河,包抄札兰丁的后路。速不台点了点头,带着一万骑兵,沿着河岸往上走。走了十几里,找到了一处水浅的地方,蹚过了河。他率军从侧翼杀出来,截住了札兰丁的退路。
札兰丁发现了,脸色变了。他率军撤退,被蒙古军包围了。东边是速不台,西边是者别,北边是铁木真,南边是印度河。他左冲右突,冲不出去。他的亲兵一个个倒下,他的战马一匹匹被射死。他换了三次马,换了四把刀,浑身是血,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王子,快走!”一个亲兵拉住他的马缰绳,朝河边跑去。
札兰丁挥刀砍翻了围上来的蒙古兵,纵马跳入印度河。河水很急,把他往下游冲。他伏在马背上,马在水里游,浪打在马头上,马呛了水,打了几个响鼻。蒙古兵站在岸边,拉弓放箭,箭矢如雨,飞向河里。札兰丁用刀格开几支箭,又中了两支,一支射在肩膀上,一支射在大腿上。他没有停,咬着牙,伏在马背上,往对岸游。
铁木真骑马站在岸边,看着河里的札兰丁,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四枚都是温的,脉动稳定。他把金箭扣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温热。他看了很久,直到札兰丁游到对岸,爬上了岸,消失在暮色中。
“这样的勇士,才配做我的敌人。”铁木真在羊皮纸上写了一行字,递给博尔术。
博尔术接过羊皮纸,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铁木真转过身,走回帅帐,蹲在火盆旁边,把手伸到火上烤了烤。他把金箭扣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四枚金箭扣在火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脉动一下一下的,像是心跳。他把它们攥在手心里,闭上眼。
速不台从帐外进来,跪在他面前。“大汗,札兰丁跑了。要不要追?”
铁木真睁开眼,摇了摇头。“不追了。印度太远,气候湿热,我们的兵不适应。等准备好了,再去。”
速不台点了点头,退出了帅帐。
铁木真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四枚都是温的,脉动稳定。他把金箭扣攥在手心里,在心里对札兰丁说了一句话:你跑了,我记着你。下次见面,就是你的死期。
远处,南边的方向,传来一声雕鸣。尖锐,悠长,像是在宣战。
铁木真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门帘,看着南边的方向。天很黑,没有月亮,星星被云遮住了。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四枚都是温的,脉动稳定。他把金箭扣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灼热。
“传令下去,明日东归。回漠北,休整。准备打西夏。”
博尔术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臣领旨。”
铁木真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四枚都是温的,脉动稳定。他把金箭扣攥在手心里,在心里对金箭扣说了一句话:札兰丁跑了,但西夏还没打。你帮我,让我顺利灭了西夏。
金箭扣的脉动忽然加快了一拍,像是在回答。
铁木真把手按在金箭扣上,感受着那股温热。温热慢慢变成了温,脉动慢慢稳定下来,一下一下的,跟心跳合在了一起。
他闭上了眼。明日,东归。他必须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