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河的水还在哗哗地流，札兰丁已经消失在河对岸的暮色中。铁木真骑马站在岸边，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四枚都是温的，脉动稳定。他把金箭扣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温热。风吹着他的袍子，猎猎作响。博尔术骑马站在他旁边，压低声音:“大汗，追不追？”
“不追了。”铁木真在羊皮纸上写了一行字，递给博尔术，“印度太远，气候湿热，我们的兵不适应。传令下去，班师回朝。”
博尔术接过羊皮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大军东返的消息传遍了花剌子模。沿途的城池纷纷投降，不敢抵抗。铁木真下令，降者免死，抵抗者屠城。各城的守将们争着打开城门，献上钥匙，跪在路边，磕头如捣蒜。铁木真没有看他们，骑马从城门走过，察合台的四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耶律楚材骑马跟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一卷羊皮纸。纸上写着花剌子模故地的地图，标注着山川河流和城池。他勒住马，转头看着铁木真。
“大汗，臣有一言。”
铁木真勒住马，看着他。
“花剌子模地广人多，难以直接管理。不如将故地分封给诸子，让他们各自镇守一方。这样既能减轻大汗的负担，又能锻炼诸子的能力。”
铁木真想了想，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就按你说的办。”
耶律楚材从怀里掏出地图，展开，铺在马背上。他指着地图，一条一条地解释。“锡尔河以北，分封给术赤。阿姆河以南，分封给察合台和窝阔台。中间这块，由大汗直接管辖。”
铁木真看了一遍，点了点头。“传术赤来。”
术赤骑马从队伍后面跑过来，翻身下马，跪在铁木真面前。他二十岁，高个子，脸膛方正，留着一把浓密的胡子，眼睛很小，但很亮。他穿着一件铁甲，甲片磨得发亮，腰间挂着弯刀，刀鞘上镶着银片。铁木真低头看着他，在羊皮纸上写了一行字，递给耶律楚材。耶律楚材念道:“术赤，从今天起，锡尔河以北就是你的封地。你要好好经营，不得懈怠。”
术赤磕了三个头，眼眶红了。“父汗，儿臣领旨。儿臣一定尽心竭力，不负父汗重托。”
铁木真点了点头，挥了挥手。术赤站起来，退到一边。
察合台和窝阔台也被召来。察合台十九岁，比他矮半个头，脸很白，眼窝深陷，嘴唇很薄，看人的时候像是在称斤两。窝阔台十八岁，圆脸，笑眯眯的，像个商人。两个人跪在铁木真面前，等着命令。铁木真在羊皮纸上写了一行字，耶律楚材念道:“察合台、窝阔台，阿姆河以南是你们的封地。你们要同心协力，不得内斗。”
察合台和窝阔台磕了三个头，站起来，退到一边。
术赤留在了花剌子模。他站在城门口，看着铁木真的背影越走越远，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的亲兵骑马站在他旁边，低声问:“王子，我们什么时候回漠北？”
“不回了。”术赤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这里就是我的家。”
铁木真骑马走在队伍最前面，察合台的白鬃在风中飘着，马蹄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回头看了一眼，术赤还站在城门口，像一棵树。他没有挥手，转过头，策马向东。
大军东返途中，沿途收降各城。铁木真下令，将各城的工匠和学者全部带回蒙古。数万名工匠和学者被从家里拖出来，有的在哭，有的在骂，有的在求饶。铁木真没有看他们，他骑马走在队伍最前面，风吹着他的袍子，猎猎作响。
耶律楚材骑马跟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一本账册。账册上记着这次西征的战果——灭亡花剌子模，征服城池数十座，收降百姓数百万，缴获金银珠宝无数，迁移工匠学者数万人。他合上账册，转头看着铁木真。
“大汗，这次西征，我们得到了什么？”
铁木真没有回答。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四枚都是温的，脉动稳定。他把金箭扣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温热。他看着前方的路，路很长，一直延伸到天边。
“土地、人口、财富。”铁木真在羊皮纸上写了一行字，递给耶律楚材，“更重要的是，蒙古的威名已经传遍天下。”
耶律楚材接过羊皮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大军继续东返。走了几个月，穿过了沙漠和戈壁，翻过了雪山和草原。春天来了，草绿了，花开了，鸟叫了。斡难河的水从冰层下面涌出来，浑浊，湍急，带着冰块和枯枝，哗哗地响。诃额伦站在营门口，手里拄着拐杖，眼睛盯着远处。她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褶子像刀刻的，但腰杆还是直的。孛儿帖站在她旁边，怀里抱着拖雷，术赤和察合台不在——术赤留在了花剌子模，察合台去了他的封地。只有窝阔台跟着铁木真回来了。
铁木真骑马从烟尘中冲出来，察合台的白鬃在风中飘着，马蹄踩在草地上，软绵绵的。他勒住马，翻身下马，走到诃额伦面前，跪下磕了三个头。诃额伦扶起他，用手摸了摸他的脸。他的脸被风吹得粗糙，眼角有皱纹，颧骨突出，但眼睛很亮。
“你瘦了。”
“阿妈也瘦了。”
诃额伦笑了，笑得很苦。“瘦点好，瘦了精神。”她看着铁木真身后的队伍，看着那些被押送来的工匠和学者，看着那些满载战利品的马车。
“这次打了胜仗？”
“打了。花剌子模灭了。”
诃额伦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你父亲若在天有灵，当含笑九泉。”
铁木真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转身看着身后的队伍。博尔术骑马从后面跑上来，翻身下马，跪在他面前。
“大汗，战利品已经清点完毕。金银珠宝无数，工匠学者数万人。各千户的兵也陆续回来了。”
铁木真点了点头。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四枚都是温的，脉动稳定。他把金箭扣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灼热。
“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一个月。一个月后，准备打西夏。”
博尔术磕了三个头。“臣领旨。”
铁木真转过身，走回帅帐，蹲在火盆旁边，把手伸到火上烤了烤。他把金箭扣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四枚金箭扣在火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脉动一下一下的，像是心跳。他把它们攥在手心里，闭上眼。
耶律楚材从帐外进来，跪在他面前。“大汗，西征结束了。接下来，您打算先打西夏，还是先打南宋？”
铁木真睁开眼，在羊皮纸上写了一行字。“西夏。西夏国主李安全，表面称臣，心里不服。我们的商队经过西夏，经常被劫。这笔账，该算了。”
耶律楚材点了点头。“西夏虽小，但城池坚固，需要好好准备。”
“所以休整一个月。一个月后，出兵。”
耶律楚材磕了三个头，退出了帅帐。
铁木真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四枚都是温的，脉动稳定。他把金箭扣攥在手心里，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西征结束了，花剌子模灭了。但西夏还没打，南宋还没打。路还长，不能停。
远处，西夏的方向，传来一声雕鸣。尖锐，悠长，像是在宣战。
铁木真睁开眼，把金箭扣塞回怀里。他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门帘，看着西夏的方向。天很蓝，没有云，太阳已经偏西了。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四枚都是温的，脉动稳定。他把金箭扣攥在手心里，在心里对金箭扣说了一句话:西夏，你等着。我很快就会来。
金箭扣的脉动忽然加快了一拍，像是在回答。
铁木真把手按在金箭扣上，感受着那股温热。温热慢慢变成了温，脉动慢慢稳定下来，一下一下的，跟心跳合在了一起。
他闭上了眼。明日，要安排工匠和学者，要清点战利品，要准备打西夏。他必须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