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的风很大，卷着沙粒，打在脸上像针扎。铁木真眯着眼，忍着，骑马走在队伍最前面。察合台的白鬃在风中飘着，马蹄踩在沙地上，软绵绵的，扬起一小片尘土。耶律楚材骑马跟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册子里记着这次西征的行程和战果。他翻开册子，念道:“大汗，从斡难河到印度河，少说也有万里之遥。”
铁木真没有回答。他看着前方的路，路很长，一直延伸到天边。戈壁的沙丘连绵起伏，像是一片黄色的海。风把沙粒吹起来，在空中打着旋，落下来，又吹起来。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四枚都是温的，脉动稳定。他把金箭扣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温热。他在羊皮纸上写了一行字，递给耶律楚材。
“万里之遥，都在我们的马蹄之下。这天下，还有什么地方是我们去不了的？”
耶律楚材接过羊皮纸，看了一眼，笑了。“大汗的志向，岂止万里？西域以西，还有波斯、阿拉伯、罗马。那些地方，比花剌子模更远，更富庶。总有一天，大汗的马蹄也会踏遍那些土地。”
铁木真把羊皮纸塞回怀里，没有回答。他勒住马，朝身后喊了一声:“传速不台来。”
速不台骑马从后面跑上来，翻身下马，跪在铁木真面前。他二十三岁，矮个子，脸圆圆的，留着一撮小胡子，眼睛很亮，像是两颗黑石子。他穿着一件旧皮袍，袍子上全是褶子，腰间挂着弯刀，刀鞘磨得发亮。
“大汗，您找我？”
铁木真点了点头，在羊皮纸上写了一行字，递给耶律楚材。耶律楚材念道:“速不台，你追击摩诃末的经过，详细说来。”
速不台磕了三个头，开始讲述。他说得很快，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从讹答剌到撒马尔罕，从撒马尔罕到里海，从里海到印度河，每一座城池，每一条河流，每一场战斗，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他说摩诃末如何逃跑，如何被追得走投无路，如何跳上渔船，如何逃到海岛上，如何病死，如何被埋在椰枣树下。他说札兰丁如何抵抗，如何击败者别，如何跳进印度河，如何游到对岸。他说这些的时候，眼睛里闪着光，像是在回忆一场梦。
铁木真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他在羊皮纸上写了一行字，递给耶律楚材。耶律楚材念道:“速不台，你是我蒙古最锋利的刀。”
速不台的眼眶红了，磕了三个头。“臣愿为大汗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铁木真挥了挥手，速不台站起来，翻身上马，退到了后面。
铁木真骑马继续往前走。耶律楚材跟在他旁边，手里捧着册子，等着。走了很久，铁木真勒住马，转头看着他。
“你觉得，我的儿子们中，谁最适合继承汗位？”
耶律楚材的手抖了一下，册子差点掉在地上。他低下头，不敢看铁木真的眼睛。
“大汗的儿子们都很优秀。术赤年长，战功赫赫；察合台刚烈，治军严整；窝阔台稳重，善于谋划；拖雷勇猛，深得军心。继承汗位，不仅要看才能，还要看德行。臣不敢妄言。”
铁木真盯着他看了很久，没有生气。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四枚都是温的，脉动稳定。他把金箭扣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温热。
“窝阔台稳重，拖雷勇猛，术赤年长，察合台刚烈。各有各的长处，也各有各的短处。这件事，我还要再想想。”
耶律楚材松了一口气，磕了三个头。“大汗英明。”
铁木真策马继续往前走。博尔术骑马从后面跑上来，翻身下马，跪在他面前。“大汗，前方有一处绿洲，有水源。士兵们渴了，能不能停下来歇歇？”
铁木真点了点头，挥了挥手。队伍停下来，士兵们从马上跳下来，有的在喝水，有的在喂马，有的在啃干粮。铁木真从马上下来，走到绿洲旁边，蹲下来，用手捧了一点水，洗了洗脸。水是凉的，凉得他打了个哆嗦。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四枚都是温的，脉动稳定。他把金箭扣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温热。
耶律楚材走到他旁边，蹲下来，也洗了洗脸。“大汗，回到漠北后，您打算先做什么？”
“先打西夏。”铁木真在羊皮纸上写了一行字，递给耶律楚材，“西夏国主李安全，表面称臣，心里不服。我们的商队经过西夏，经常被劫。这笔账，该算了。”
耶律楚材点了点头。“西夏虽小，但城池坚固，需要好好准备。”
“所以休整一个月。一个月后，出兵。”
耶律楚材磕了三个头。“臣领旨。”
铁木真站起来，走到察合台旁边，摸了摸它的脖子。察合台打了个响鼻，前蹄刨地，白鬃在风中飘着。他翻身上马，勒住缰绳，朝身后挥了挥手。队伍继续东进，马蹄踩在沙地上，扬起漫天尘土。
远处，东边的方向，传来一声雕鸣。尖锐，悠长，像是在宣战。
铁木真策马加快了速度。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四枚都是温的，脉动稳定。他把金箭扣攥在手心里，在心里对金箭扣说了一句话:西夏，你等着。我很快就会来。
金箭扣的脉动忽然加快了一拍，像是在回答。
铁木真把手按在金箭扣上，感受着那股温热。温热慢慢变成了温，脉动慢慢稳定下来，一下一下的，跟心跳合在了一起。
他策马冲进了暮色里。身后，大军的马蹄声如雷鸣，震得大地都在抖。斡难河畔的营地越来越近，炊烟袅袅升起，被风吹散了。
诃额伦站在营门口，手里拄着拐杖，眼睛盯着远处。孛儿帖站在她旁边，怀里抱着拖雷，窝阔台骑马跟在铁木真后面。铁木真骑马从烟尘中冲出来，察合台的白鬃在风中飘着，马蹄踩在草地上，软绵绵的。他勒住马，翻身下马，走到诃额伦面前，跪下磕了三个头。诃额伦扶起他，用手摸了摸他的脸。
“回来了？”
“回来了。”
诃额伦笑了，笑得很苦。“回来就好。”
铁木真站起来，转身看着身后的队伍。博尔术骑马从后面跑上来，翻身下马，跪在他面前。
“大汗，大军已经全部返回。各千户的兵都回营了。工匠和学者也安置好了。”
铁木真点了点头。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四枚都是温的，脉动稳定。他把金箭扣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温热。
“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一个月。一个月后，准备打西夏。”
博尔术磕了三个头。“臣领旨。”
铁木真转过身，走回帅帐，蹲在火盆旁边，把手伸到火上烤了烤。他把金箭扣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四枚金箭扣在火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脉动一下一下的，像是心跳。他把它们攥在手心里，闭上眼。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东归了，西征结束了。但西夏还没打，南宋还没打。路还长，不能停。
远处，西夏的方向，传来一声雕鸣。尖锐，悠长，像是在宣战。
铁木真睁开眼，把金箭扣塞回怀里。他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门帘，看着西夏的方向。天很黑，没有月亮，星星被云遮住了。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四枚都是温的，脉动稳定。他把金箭扣攥在手心里，在心里对金箭扣说了一句话:西夏，你等着。一个月后，我就来。
金箭扣的脉动忽然加快了一拍，像是在回答。
铁木真把手按在金箭扣上，感受着那股温热。温热慢慢变成了温，脉动慢慢稳定下来，一下一下的，跟心跳合在了一起。
他闭上了眼。明日，要清点兵力，要筹备粮草，要准备打西夏。他必须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