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万精骑日夜兼程，马蹄声如雷鸣，震得大地都在抖。铁木真骑马走在队伍最前面，察合台的白鬃在风中飘着，马蹄踩在戈壁的沙地上，扬起漫天尘土。博尔术骑马跟在他旁边，手里攥着地图，地图上标注着从漠北到兴庆府的距离和沿途的城池。
“大汗，前方三百里，是西夏的边界城黑水城。守军不多，城墙也不高。打下来容易。”
铁木真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四枚都是温的，脉动稳定。他把金箭扣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温热。他看了一眼地图，又看了一眼西边的方向。
“派人去劝降。告诉他们，降者免死。抵抗者，城破屠城。”
博尔术点了点头，派了一个使者骑马去了黑水城。
使者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跪在铁木真面前，浑身是土，嘴唇干裂，但眼睛很亮。“大汗，黑水城的守将投降了。他打开城门，献上钥匙，说愿为大汗效劳。”
铁木真没有意外。他挥了挥手，队伍继续前进。
黑水城之后是贺兰城，贺兰城之后是定远城。一座又一座的城池，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有的投降，有的抵抗。抵抗的，城破屠城；投降的，百姓免死。消息传得比马跑得还快，西夏的百姓们都在传，蒙古人来了，不投降就是死。
兴庆府的城墙在暮色中黑黢黢的，比铁木真见过的任何城墙都高。城墙用青砖和条石砌成，高约七丈，墙头垛口密布，每隔十步架一架弩炮。护城河宽约五丈，水深不见底。城头插着西夏的旗帜，黄底红边，旗上绣着一个黑色的“夏”字，在风中猎猎作响。守军的身影在垛口后面晃动，有的在巡逻，有的在往下看，有的在拉弓。
李安全站在城头，腿在抖。他穿着一件龙袍，龙袍上绣着金线，头上戴着冕旒，冕旒的珠子晃来晃去，打在他脸上，生疼。他用手拨开珠子，往下看了一眼，看见城外黑压压的蒙古骑兵，吓得往后缩了一步。
“嵬名令公呢？嵬名令公在哪？”
“臣在。”嵬名令公从人群中走出来，跪在李安全面前。他七十三岁，头发全白了，脸上的褶子像刀刻的，但腰杆还是直的。他穿着一件铁甲，甲片磨得发亮，腰间挂着弯刀，刀鞘上镶着铜片。他的眼睛很小，但很亮，看人的时候像是在称斤两。
“老将军，你……你能打吗？”李安全的声音发飘。
嵬名令公站起来，转身看着城外的蒙古骑兵。“臣老了，但还能骑马，还能砍人。陛下放心，臣定与兴庆府共存亡。”
李安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挥了挥手，走下城楼。太监扶着他，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嵬名令公率三万西夏军出城迎战。三万人在城外列阵，骑兵在前，步兵在后，弓箭手在最后面。阵型很严整，盾牌手在前，长枪手在后，弓箭手在两侧。嵬名令公骑马站在阵前，手里举着刀，风吹着他的白发，飘起来，像一面旗。
铁木真骑马站在高地上，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四枚都是温的，脉动稳定。他把金箭扣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灼热。他观察着西夏军的阵型，看了一会儿，转头对速不台说。
“你率军佯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我率主力绕到侧翼，突袭他们的后路。”
速不台点了点头，带着一万骑兵，从正面冲了过去。马蹄声如雷鸣，箭矢如雨，射向西夏军的阵型。嵬名令公举刀大喊:“放箭！”西夏军的弓箭手拉弓放箭，箭矢飞向蒙古军，有的扎在马背上，有的扎在人身上。速不台伏在马背上，眯着眼，盯着前方。
“冲！”
骑兵冲到了阵前，与西夏军的前锋撞在了一起。刀剑碰撞，火星四溅，惨叫声、喊杀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开的粥。嵬名令公举刀砍翻了冲上来的蒙古兵，一刀一个，刀法又快又准。
铁木真率主力从侧翼绕了过去。两万骑兵，马蹄用毛皮裹住，刀鞘用布条缠住，悄无声息地接近西夏军的后路。嵬名令公发现了，脸色变了，急忙下令撤退。
“撤！撤回城里！”
但为时已晚。蒙古军已从三面合围，东边是速不台，西边是博尔术，北边是铁木真。南边是兴庆府的城墙，但城门已经关了。嵬名令公率残部左冲右突，冲不出去。他的亲兵一个个倒下，他的战马被箭射中，前腿一软，跪了下去。他从马背上跳下来，举刀砍翻了围上来的蒙古兵，但寡不敌众，被围在了中间。
“老将军，投降吧！”速不台骑马站在他面前，举刀指着他。
嵬名令公啐了一口唾沫。“我嵬名令公，生是大夏的人，死是大夏的鬼。绝不降蒙古蛮子！”
速不台没有杀他。他挥了挥手，士兵们冲上去，用绳索套住嵬名令公，把他捆了。
西夏军大败，死伤无数，剩下的逃回了城里。城门关了，吊桥拉起来了，护城河上的桥也烧了。城头的守军往下射箭，蒙古兵退到了弓箭射程之外。
嵬名令公被押到铁木真面前，跪在地上，浑身是血，低着头。铁木真低头看着他，在羊皮纸上写了一行字，递给耶律楚材。耶律楚材念道:“嵬名令公，你还认识我吗？”
嵬名令公抬起头，看着铁木真。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愤怒。“认识。你是蒙古大汗，铁木真。玉门关外，你抓过我一次。我跑了，你又抓了我一次。要杀就杀，何必废话。”
铁木真没有生气。他在羊皮纸上又写了一行字，耶律楚材念道:“你是个汉子。我不杀你。你回去告诉李安全，他背盟在先，勾结金国在后。我给他三天时间，开城投降。否则，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嵬名令公愣了一下。“你不杀我？”
“不杀。你走吧。”
士兵们解开绳索，嵬名令公站起来，腿在抖，但没有跪下去。他看了铁木真一眼，转身朝城门走去。守军在城头看见了他，放下了吊篮，把他拉了上去。
铁木真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四枚都是温的，脉动稳定。他把金箭扣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温热。他抬头看着兴庆府的城墙，城墙在暮色中黑黢黢的，城头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传令下去，围城。三日后，不投降，就攻城。”
博尔术磕了三个头。“臣领旨。”
铁木真转过身，走回帅帐，蹲在火盆旁边，把手伸到火上烤了烤。他把金箭扣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四枚金箭扣在火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脉动一下一下的，像是心跳。他把它们攥在手心里，闭上眼。
他在心里对李安全说了一句话:你背盟，你勾结金国，你敷衍我。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不开城，我就攻城。
远处，兴庆府的方向，传来一声雕鸣。尖锐，悠长，像是在宣战。
铁木真睁开眼，把金箭扣塞回怀里。他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门帘，看着兴庆府的方向。天很黑，没有月亮，星星被云遮住了。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四枚都是温的，脉动稳定。他把金箭扣攥在手心里，在心里对金箭扣说了一句话:西夏，你等着。三天后，不投降，我就攻城。
金箭扣的脉动忽然加快了一拍，像是在回答。
铁木真把手按在金箭扣上，感受着那股温热。温热慢慢变成了温，脉动慢慢稳定下来，一下一下的，跟心跳合在了一起。
他闭上了眼。明日，围城。他必须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