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漠北已经半个月了。铁木真每天骑马巡视营地,督促训练,清点战利品,安排工匠和学者。事情很多,但他觉得空落落的。以前打仗的时候,每天都有新的消息,新的敌人,新的挑战。现在一切都结束了——金国灭了,花剌子模灭了,西夏也灭了。他站在斡难河畔,看着河水哗哗地流,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四枚都是温的,脉动稳定。他把金箭扣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温热。
耶律楚材走到他旁边,也看着河水。“大汗,您在想什么?”
“在想,这天下还有谁能与我一战。”
耶律楚材沉默了一会儿。“大汗武功盖世,无人能敌。但大汗的敌人,不是别人,而是时间。”
铁木真转过头,看着他。“时间?”
“大汗从九岁起兵,至今已征战八年。八年中,您灭掉了无数部落和国家,建立了前所未有的庞大帝国。但您的身体,也不如从前了。”
铁木真没有回答。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四枚都是温的,脉动稳定。他把金箭扣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灼热。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臂,右臂上的狼头战纹还在,但颜色淡了,像是褪色的刺青。烙印时常隐隐作痛,不是烫,是酸,像是有人在骨头里钻了一个洞。
“大汗,不如暂停征伐,休养生息。等身体恢复,再图大业。”耶律楚材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铁木真摇了摇头。“我停不下来。我一停下来,就会想起那些死去的人。”
耶律楚材没有再劝。
博尔术骑马从远处跑来,翻身下马,跪在铁木真面前。“大汗,您太累了。不如去狩猎散散心。草原上的黄羊正肥,打几只回来,晚上烤着吃。”
铁木真想了想,点了点头。“也好。传令下去,明日出猎。”
“追!”铁木真喊了一声。
几百匹战马同时奔跑,马蹄声如雷鸣,震得地面都在抖。铁木真伏在马背上,眯着眼,盯着前面那只最大的黄羊。黄羊跑得很快,但马更快。他拉弓搭箭,瞄准黄羊的脖子。手在抖,不是冷的抖,是失血留下的后遗症。他稳住手,松弦。箭矢破空,扎进了黄羊的脖子。黄羊跑了几步,腿一软,栽在地上。
“好箭法!”博尔术喊了一声。
铁木真没有笑。他勒住马,翻身下马,走到黄羊旁边,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黄羊的毛。毛很软,很暖,带着血。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四枚都是温的,脉动稳定。他把金箭扣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温热。
“大汗,您的箭法还是那么准。”速不台骑马跑过来,咧嘴笑着。
铁木真摇了摇头。“不准了。以前我射黄羊,射的是眼睛。现在只能射脖子了。”
速不台的笑容僵了一下,没有说话。
狩猎持续了三天。铁木真射了十几只黄羊,几只野兔,还有一头野猪。他的箭法不如从前了,但比起普通人,还是好得多。士兵们把猎物抬回营地,剥皮、切肉、烤着吃。篝火一堆一堆的,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铁木真坐在篝火旁边,手里捧着一碗马奶酒,喝了一口,放下。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四枚都是温的,脉动稳定。他把金箭扣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灼热。
博尔术蹲在他旁边,手里也捧着一碗马奶酒。“大汗,您在想什么?”
“在想,我还能打几年。”
博尔术愣了一下。“大汗,您才十七岁,还能打几十年。”
铁木真摇了摇头。“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右臂的烙印越来越疼,手上的伤也一直没好。以前受了伤,几天就好了。现在几个月了,还在疼。”
博尔术沉默了一会儿。“大汗,您太累了。不如好好休息一阵子。”
铁木真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营地边缘,看着南边的方向。天很黑,没有月亮,星星很亮。夜视能力让他看清了远处的山丘和河流,畏光让他的眼睛对篝火敏感,他眯着眼,忍着。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四枚都是温的,脉动稳定。他把金箭扣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灼热。
“南宋还没打,花剌子模的残余还没清。我不能歇。”
远处,南边的方向,传来一声雕鸣。尖锐,悠长,像是在宣战。
铁木真转过身,走回篝火旁边,蹲下来,把手伸到火上烤了烤。他把金箭扣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四枚金箭扣在火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脉动一下一下的,像是心跳。他把它们攥在手心里,闭上眼。
耶律楚材走到他旁边,蹲下来。“大汗,臣有一言。”
“说。”
“大汗的身体,比什么都重要。如果大汗倒下了,蒙古就会分裂。术赤、察合台、窝阔台、拖雷,谁能服谁?”
铁木真睁开眼,盯着耶律楚材。耶律楚材没有躲,迎着他的目光。
“你说得对。但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还能撑几年。”
耶律楚材没有再劝。
远处,南边的方向,又传来一声雕鸣。这次很远,很轻,像是在说——等你。
铁木真把手按在金箭扣上,感受着那股温热。温热慢慢变成了温,脉动慢慢稳定下来,一下一下的,跟心跳合在了一起。
他闭上了眼。明日,继续练兵。他必须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