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赤是最后一个到的。他从花剌子模日夜兼程,跑了整整半个月,马换了十几匹,脸被风吹得粗糙,嘴唇干裂,眼睛布满血丝。他跪在铁木真面前,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毡子上,咚咚响。察合台和窝阔台已经到了,拖雷也在。四个人跪成一排,术赤在左,察合台在右,窝阔台在中间,拖雷在最边上。
铁木真躺在榻上,右臂缠着绷带,吊在脖子上。他的脸色不太好,眼窝深陷,颧骨突出,但眼睛很亮,像是两把刀子。他看着四个儿子,沉默了很久。帐内安静得能听见火盆里木柴噼啪的响声。
“我老了,身体也不行了。”铁木真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今天叫你们来,是想问问,你们谁愿意继承我的汗位?”
术赤第一个开口。他抬起头,声音很大,大得帐内的火苗都晃了一下。“父汗,我是长子,理应继承汗位。”
察合台冷笑了一声。“你是长子?你的血统——”
“住口!”铁木真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帐内的空气都凝固了。他的眼睛盯着察合台,目光像刀子一样锋利,“术赤是我的儿子,这一点永远不许怀疑!”
察合台的脸白了,嘴唇哆嗦了几下,低下头,不敢再言。术赤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窝阔台站出来,磕了三个头。“父汗,儿子才疏学浅,不敢觊觎汗位。但儿子愿辅佐兄长,治理帝国。”
铁木真看着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转头看向拖雷。拖雷跪在最边上,低着头,不说话。他四岁,个子矮,跪在地上像一只小兔子。
“拖雷,你怎么不说话?”
拖雷抬起头,眼睛很大,很亮,看人的时候像是在问问题。“父汗说谁是继承人,谁就是。儿子没有意见。”
铁木真盯着他看了很久,没有说话。他把左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四枚都是温的,脉动稳定。他把金箭扣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温热。
“你们都起来吧。”
四个人站起来,退到一边。铁木真从榻上坐起来,博尔术扶着他,把枕头垫在他背后。他喘了几口气,看着四个儿子。
“术赤,你是长子。但你性格太软,不能服众。察合台,你刚烈,治军严整。但你的脾气太暴,容易得罪人。窝阔台,你稳重,善于谋划。但你的魄力不够,遇事犹豫。拖雷,你勇猛,深得军心。但你的资历太浅,难以服众。”
四个人低着头,不敢说话。
铁木真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四枚都是温的,脉动稳定。他把金箭扣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灼热。
“你们四个,各有各的长处,也各有各的短处。谁最适合继承汗位,我还要再想想。但不管谁继承,你们都要记住——蒙古是一个整体,不能分裂。谁敢分裂,我死也不会放过他。”
四个人跪下来,磕了三个头。“儿臣谨记。”
铁木真挥了挥手。“退下吧。术赤留下。”
术赤愣了一下,察合台、窝阔台、拖雷退出了帅帐。帐内只剩铁木真和术赤。术赤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看铁木真的眼睛。
“术赤,你知道察合台为什么不服你吗?”
术赤的身子震了一下。“儿臣……儿臣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什么?”铁木真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察合台不服你,不是因为你的能力,是因为你的血统。他怀疑你不是我的儿子。”
术赤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毡子上,洇开一小片。
“但你是我的儿子。这一点,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的母亲孛儿帖被蔑儿乞人掳走的时候,已经有了你。你是我的骨肉,永远都是。”
术赤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毡子上,磕出了血。“父汗,儿臣……儿臣……”
“不要哭。”铁木真的声音很平,“你是长子,要有长子的样子。就算你不继承汗位,你也要辅佐你的兄弟。记住了吗?”
术赤擦了擦眼泪,磕了三个头。“儿臣记住了。”
“退下吧。”
术赤站起来,退出了帅帐。
铁木真躺在榻上,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四枚都是温的,脉动稳定。他把金箭扣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灼热。他闭上眼,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术赤、察合台、窝阔台、拖雷。四个儿子,四个性格。选谁?选谁都不放心。
耶律楚材从帐外进来,跪在他面前。“大汗,您找我?”
铁木真睁开眼,看着他。“你觉得,我的儿子们中,谁最适合继承汗位?”
耶律楚材低下头,不敢看铁木真的眼睛。“臣不敢妄言。”
“说。恕你无罪。”
耶律楚材沉默了一会儿。“术赤年长,战功赫赫。但他的血统问题,始终是隐患。察合台刚烈,治军严整。但他的脾气太暴,容易得罪人。窝阔台稳重,善于谋划。但魄力不够,遇事犹豫。拖雷勇猛,深得军心。但资历太浅,难以服众。”
铁木真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四个儿子,各有各的长处,也各有各的短处。选谁都不放心。”
耶律楚材磕了三个头。“大汗,不如暂不立储。等诸子再历练几年,看谁的表现最好,再决定也不迟。”
铁木真想了想,点了点头。“也好。传令下去,术赤回花剌子模,继续镇守。察合台和窝阔台回西夏,整军备战。拖雷留在漠北,跟我学习。”
耶律楚材磕了三个头。“臣领旨。”
铁木真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四枚都是温的,脉动稳定。他把金箭扣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灼热。他闭上眼,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暂不立储。再等等。等他们再历练几年。
远处,南边的方向,传来一声雕鸣。尖锐,悠长,像是在宣战。
铁木真睁开眼,把金箭扣塞回怀里。他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门帘,看着南边的方向。天很黑,没有月亮,星星被云遮住了。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四枚都是温的,脉动稳定。他把金箭扣攥在手心里,在心里对金箭扣说了一句话:南宋还没打,花剌子模的残余还没清。我不能倒。
金箭扣的脉动忽然加快了一拍,像是在回答。
铁木真把手按在金箭扣上,感受着那股温热。温热慢慢变成了温,脉动慢慢稳定下来,一下一下的,跟心跳合在了一起。
他转过身,走回榻边,躺下来。他把金箭扣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四枚金箭扣在火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脉动一下一下的,像是心跳。他把它们攥在手心里,闭上眼。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三个月,养伤。三个月后,继续打。
远处,南边的方向,又传来一声雕鸣。这次很远,很轻,像是在说——等你。
铁木真把手按在金箭扣上,感受着那股温热。温热慢慢变成了温,脉动慢慢稳定下来,一下一下的,跟心跳合在了一起。
他闭上了眼。明日,术赤回花剌子模,察合台和窝阔台回西夏,拖雷留在漠北。他必须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