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木真躺在榻上，右臂的绷带已经换了三次。血从绷带下面渗出来，暗红色的，在白色的布上洇开一小片。他的脸色比前几天更差了，眼窝更深，颧骨更凸，嘴唇发灰。博尔术蹲在他旁边，手里捧着药碗，碗里的药汤是黑的，冒着热气。
“大汗，喝药。”
铁木真摇了摇头，把碗推开。“不喝了。喝了也没用。”
博尔术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把碗放在一边，低下头。
耶律楚材从帐外进来，跪在铁木真面前。“大汗，术赤、察合台、窝阔台、拖雷都到了。在帐外等着。”
铁木真点了点头，从榻上坐起来。博尔术扶着他，把枕头垫在他背后。他喘了几口气，声音沙哑:“让他们进来。”
四个人依次走进帅帐，跪在榻前。术赤在最左边，察合台在右边，窝阔台在中间，拖雷在最边上。他们低着头，不敢看铁木真的眼睛。帐内还站着耶律楚材、博尔术、失吉忽秃忽。三个人分列两侧，等着。
铁木真看着四个儿子，沉默了很久。帐内安静得能听见火盆里木柴噼啪的响声。他把左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四枚都是温的，脉动稳定。他把金箭扣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温热。
“我叫你们来，是有话要说。今天，耶律楚材、博尔术、失吉忽秃忽都在，让他们做个见证。”
四个人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毡子上，咚咚响。
铁木真从枕头下面拿出一卷羊皮纸，展开。纸上的字是用蒙古文写的，字迹潦草，但能看清。他看了一遍，递给耶律楚材。
“念。”
耶律楚材接过羊皮纸，清了清嗓子，开始念。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铁木真，蒙古大汗，今立遗嘱如下:我死后，由窝阔台继承汗位。术赤、察合台、拖雷各领封地，不得相争。诸子当同心协力，共保蒙古。若有违者，天下共击之。”
术赤的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但没有说话。察合台虽然不服，但也不敢违抗父命，低着头，拳头攥得咯咯响。窝阔台跪在地上，身子在抖，眼眶红了。拖雷低着头，看不见表情。
“父汗，儿子才疏学浅，恐难当大任。”窝阔台的声音沙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
铁木真摇了摇头。“你不必谦虚。你稳重宽厚，能够团结兄弟。这是你最可贵的地方。”他转头看向术赤、察合台、拖雷，“你们三人，要像爱护自己的眼睛一样爱护窝阔台。谁若生异心，天下共击之！”
三人齐声应诺。“儿臣谨记。”
铁木真让耶律楚材将遗嘱记录在案，加盖金印。耶律楚材从怀里掏出金印，在羊皮纸上盖了一下，印痕清晰。他把羊皮纸卷起来，塞进皮筒里，封好。
“我累了。你们都出去吧。”
四人磕了三个头，站起来，退出了帅帐。耶律楚材、博尔术、失吉忽秃忽也退了出去。
术赤和察合台走出帅帐，对视了一眼。术赤的脸色还是铁青，察合台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两个人没有说话，各自转身走了。窝阔台和拖雷走在最后，窝阔台低声道:“四弟，你……”
拖雷打断他。“三哥，父汗选了你，你就是我的大汗。”
拖雷站在原地，看着窝阔台的背影，站了很久。
铁木真躺在榻上，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四枚都是温的，脉动稳定。他把金箭扣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灼热。他闭上眼，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窝阔台稳重，能够团结兄弟。选他，没错。
耶律楚材从帐外进来，跪在他面前。“大汗，遗嘱已经收好了。放在铁匣里，锁在金库中。”
铁木真点了点头。“好。你退下吧。”
耶律楚材磕了三个头，退出了帅帐。
铁木真睁开眼，看着帐顶。帐顶的毡子在风中鼓动，发出猎猎的声响。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四枚都是温的，脉动稳定。他把金箭扣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温热。
博尔术从帐外进来，跪在他面前。“大汗，术赤和察合台走了。窝阔台和拖雷也走了。”
铁木真点了点头。“他们有没有说什么？”
“术赤没有说话，脸色很难看。察合台也没有说话，但拳头攥得很紧。窝阔台哭了，拖雷说‘父汗选了你，你就是我的大汗’。”
铁木真沉默了一会儿。“拖雷这孩子，最像你。”他转头看着博尔术。
博尔术愣了一下。“像我？”
“忠诚。不问为什么，只知道执行命令。这样的人，最适合做臣子。”
博尔术低下头，没有说话。
铁木真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四枚都是温的，脉动稳定。他把金箭扣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灼热。他闭上眼，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遗嘱立了，继承人定了。接下来，就是养伤。伤好了，继续打。
远处，南边的方向，传来一声雕鸣。尖锐，悠长，像是在宣战。
铁木真睁开眼，把金箭扣塞回怀里。他挣扎着从榻上坐起来，博尔术扶着他，把枕头垫在他背后。他喘了几口气，看着博尔术。
“传令下去，全军休整。等我伤好了，南征。”
博尔术磕了三个头。“臣领旨。”
铁木真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金箭扣。四枚都是温的，脉动稳定。他把金箭扣攥在手心里，在心里对金箭扣说了一句话:南宋，你等着。等我伤好了，就来打你。
金箭扣的脉动忽然加快了一拍，像是在回答。
铁木真把手按在金箭扣上，感受着那股温热。温热慢慢变成了温，脉动慢慢稳定下来，一下一下的，跟心跳合在了一起。
他闭上了眼。明日，继续养伤。他必须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