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阔台率军北返的时候,已经是秋天了。草黄了,风凉了,牛羊正肥。汴京的城墙在身后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了一条灰白色的线,消失在暮色里。窝阔台骑马走在队伍最前面,苍狼的白鬃在风中飘着,马蹄踩在官道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身后跟着长长的队伍——骑兵、步兵、粮草车、战利品车,还有装着工匠和学者的马车,一眼望不到头。
速不台骑马跑在他旁边,手里攥着缰绳,眼睛盯着前方。“大汗,您真的让我留守中原?”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像是怕窝阔台反悔。
窝阔台没有回答。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块令牌,是铁木真留给他的,铜的,刻着狼头。他把令牌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凉意。“你是我最信任的将领。中原交给你,我放心。”
速不台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翻身下马,跪在路边,磕了三个头。“臣领旨。臣一定尽心竭力,不负大汗重托。”窝阔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速不台翻身上马,勒住缰绳,调转马头,朝汴京的方向跑去。他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烟尘中。
耶律楚材骑马跟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一卷羊皮纸。纸上画着中原的地图,标注着燕京、汴梁、济南等行省的位置。他展开地图,指着几个地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大汗,臣建议在中原地区设立行省,由蒙古人担任达鲁花赤,汉人担任总管,共同治理。这样既能保证大汗的权威,又能让汉人自己管自己,减少反抗。”
窝阔台看了一遍,点了点头。“就按你说的办。燕京行省,由你推荐人选。汴梁行省,由速不台推荐人选。济南行省,由者别推荐人选。”耶律楚材磕了三个头。“臣领旨。”窝阔台又想了想,说:“还有,在中原地区实行‘以汉法治汉人’的政策。汉人的民事纠纷,由汉人官吏按汉法审理,蒙古人不干涉。但涉及蒙古人的案件,必须由达鲁花赤亲自审理。”耶律楚材点了点头,在羊皮纸上记了下来。“大汗英明。”
分封灭金功臣的大会在斡难河畔举行。九斿白纛在风中猎猎作响,白马尾飘着,像是九条白色的蛇在扭动。各千户、万户齐聚,帐外旌旗招展,号角齐鸣。窝阔台端坐主位,穿着一件白色的皮袍,腰间系着金带,头上戴着貂皮帽,帽檐镶着一块白玉。他的脸被风吹得粗糙,眼角有皱纹,颧骨突出,但眼睛很亮,像是两把刀子。
“速不台,灭金有功,获封万户。”速不台走上前,跪在窝阔台面前,磕了三个头。“臣领旨。”
“者别,灭金有功,获封千户。”者别走上前,跪在窝阔台面前,磕了三个头。“臣领旨。”
其他将领也各有封赏。众人跪地谢恩,欢呼雀跃。窝阔台举起金杯,仰头喝了一口马奶酒,酒液从嘴角流下来,顺着下巴滴在白皮袍上,他也不擦。“金国已灭,北方统一。接下来,就是南宋。众将还需努力!”众将齐声高呼,声音震得地都在抖。有人拔刀敲盾牌,当当当的,像是在打鼓。有人举着弓朝天上射箭,箭矢破空,嗖嗖的,像是无数只鸟在飞。有人拍着胸脯喊“大汗”,喊得嗓子都哑了。
回到漠北后,窝阔台在斡难河畔举行祭祀仪式,告慰父汗在天之灵。祭台用原木搭成,高三层,每层都插着黑色的旗帜。萨满穿着黑袍子,脸上画着白纹,手里摇着铜铃,嘴里念念有词。九斿白纛插在祭台中央,白马尾在风中飘着,像是九条白色的蛇在扭动。
窝阔台走上祭台,跪在九斿白纛面前,磕了三个头。他的额头磕在木板上,咚咚响。“父汗,金国已灭,您的仇,儿子报了。”风吹着他的袍子,猎猎作响。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块令牌,是铁木真留给他的,铜的,刻着狼头。他把令牌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凉意。
远处,南边的方向,传来一声雕鸣。尖锐,悠长,像是在宣战。
窝阔台站起来,转过身,看着南边的方向。天很蓝,没有云,太阳已经偏西了。“传令下去,整军备战。明年开春,南征。”博尔术磕了三个头。“臣领旨。”窝阔台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令牌,令牌是凉的,凉得他指尖发麻。他把令牌攥在手心里,在心里对铁木真说了一句话:父汗,您看着吧。儿子不会让您失望。
远处,南边的方向,又传来一声雕鸣。这次很远,很轻,像是在说——等你。
窝阔台把手按在令牌上,感受着那股凉意。凉意慢慢变成了温,脉动慢慢稳定下来,一下一下的,跟心跳合在了一起。他转过身,走回帅帐,蹲在火盆旁边,把手伸到火上烤了烤。他把令牌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令牌是铜的,刻着狼头,狼头很精致,连牙齿都刻出来了。他把令牌攥在手心里,闭上眼。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金国亡了,北方统一了。但南宋还在。路还长,不能停。远处,南边的方向,又传来一声雕鸣。这次很远,很轻,像是在说——等你。
窝阔台把手按在令牌上,感受着那股凉意。凉意慢慢变成了温,脉动慢慢稳定下来,一下一下的,跟心跳合在了一起。他闭上了眼。明日,继续整军。他必须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