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报送到窝阔台手里的时候，正是春天。草绿了，花开了，鸟叫了。窝阔台蹲在火盆旁边，手里攥着那卷羊皮纸，看了三遍。纸上的字是用察合台汗国的文字写的，歪歪扭扭，像是在马上写的。耶律楚材跪在他面前，等着。
“二哥在扩军。”窝阔台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他在铸造兵器，储备粮草，还跟西域诸国暗中联络。他想干什么？”
耶律楚材低下头。“察合台汗野心不小，但他实力有限，不敢公然反叛。大汗只需派人安抚，同时暗中监视即可。”
窝阔台把羊皮纸放在火盆上烧了，纸卷曲，发黑，化为灰烬。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块令牌，是铁木真留给他的，铜的，刻着狼头。他把令牌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凉意。
“你去。以商议西域事务为名，去察合台汗国，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耶律楚材磕了三个头。“臣领旨。”
耶律楚材带着几十个随从，骑着快马，日夜兼程，向西奔去。走了整整一个月，才到了察合台汗国的都城。察合台在城门口迎接他，穿着一件金色的皮袍，腰间系着金带，头上戴着貂皮帽，帽檐镶着一块红宝石。他的脸被风吹得粗糙，眼角有皱纹，颧骨突出，但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像是在称斤两。
“楚材，好久不见。”察合台笑了，笑得很开，露出一口白牙。
耶律楚材翻身下马，跪在察合台面前，磕了三个头。“察合台汗，大汗让我来看您。大汗说，他对您的信任从未改变。”
察合台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走，进城说话。”
察合台汗国的都城不大，但很繁华。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流如织，店铺里摆满了来自西域各地的商品——波斯的地毯，阿拉伯的香料，印度的珠宝，还有蒙古的马鞍和弯刀。耶律楚材看着那些店铺，心里暗暗记下了商品的数量和种类。察合台带他参观了军营，军营里士兵们正在操练，队列整齐，士气高昂。兵器库里堆满了刀枪箭矢，粮仓里堆满了粮食。
“二哥，您这兵练得不错。”耶律楚材的声音很平。
察合台笑了。“父汗说过，兵要常练，不能松懈。我这是遵从父汗的教诲。”
耶律楚材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晚宴在察合台的大帐中举行。帐中点着几十盏灯，亮如白昼。桌案上摆满了菜肴，有烤全羊、炖牛肉、烧鸡、蒸鱼，还有各种点心水果。酒是从西域带回来的葡萄酒，打开坛子，酒香扑鼻。察合台举起金杯，仰头喝了一口，酒液从嘴角流下来，顺着下巴滴在金色的皮袍上，他也不擦。
“楚材，大汗最近身体怎么样？”
“大汗身体很好。他每天骑马巡视营地，督促训练，清点战利品，安排工匠和学者。事情很多，但他从不觉得累。”
察合台点了点头。“大汗年轻有为，蒙古有他，是福气。”
耶律楚材也点了点头。“大汗说，蒙古是一家，我们都是父汗的子孙。谁也不能分裂蒙古。”
察合台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当然。父汗的遗志，我们都要继承。”
耶律楚材在察合台汗国停留了半个月。他每天巡视军营、兵器库、粮仓，表面上是在考察察合台汗国的军政情况，实际上是在暗中监视。他发现了察合台暗中扩军备战的证据——兵器库里的刀枪比上报的数字多了一倍，粮仓里的粮食比上报的数字多了三倍，士兵的人数也比上报的数字多了五千。
他把这些记在心里，没有声张。
半个月后，耶律楚材返回漠北，跪在窝阔台面前，把经过说了一遍。窝阔台听完，沉默了很久。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块令牌，是铁木真留给他的，铜的，刻着狼头。他把令牌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凉意。
“察合台汗短期内不会反叛，但长远来看，他始终是一个隐患。”
窝阔台点了点头。“我知道。但现在还不是收拾他的时候。金国刚灭，南宋还没打，如果这时候跟二哥翻脸，蒙古就会分裂。父汗的江山，就守不住了。”
耶律楚材磕了三个头。“大汗英明。”
窝阔台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门帘，看着西边的方向。天很蓝，没有云，太阳已经偏西了。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令牌，令牌是凉的，凉得他指尖发麻。他把令牌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凉意。
“二哥，你扩军备战，我不怪你。但你若敢反叛，我绝不会手软。”
远处，西边的方向，传来一声雕鸣。尖锐，悠长，像是在宣战。
窝阔台转过身，走回火盆旁边，蹲下来，把手伸到火上烤了烤。他把令牌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令牌是铜的，刻着狼头，狼头很精致，连牙齿都刻出来了。他把令牌攥在手心里，闭上眼。
耶律楚材还跪在地上，没有走。“大汗，察合台汗的事，要不要告诉拖雷监国？”
窝阔台睁开眼，摇了摇头。“不要告诉他。拖雷性子直，藏不住话。让他知道了，反而坏事。”
耶律楚材磕了三个头。“臣领旨。”
窝阔台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令牌。令牌是凉的，凉得他指尖发麻。他把令牌攥在手心里，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察合台扩军备战，我不能不管。但现在还不是时候。等灭了南宋，再回头收拾他。
远处，西边的方向，又传来一声雕鸣。这次很远，很轻，像是在说——等你。
窝阔台把手按在令牌上，感受着那股凉意。凉意慢慢变成了温，脉动慢慢稳定下来，一下一下的，跟心跳合在了一起。
他闭上了眼。明日，继续整军。他必须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