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察草原的草比漠北的更高，更密，风一吹，像波浪一样起伏。拔都骑马站在一处高地上，把手搭在眉骨上，眯着眼看着远方。天很蓝，没有云，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速不台骑马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弓，眼睛盯着远处。
“这里的草好，水也好。父汗说得对，钦察草原是块宝地。”拔都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速不台点了点头。“可惜，这里的人不欢迎我们。钦察部落是游牧民族，善于骑射。他们听说我们来了，纷纷组织起来抵抗。昨天斥候来报，前方三十里处聚集了至少五千骑兵，打着八赤蛮的旗号。”
拔都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块令牌，是窝阔台给他的，铜的，刻着狼头。他把令牌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凉意。“八赤蛮？听说他是钦察最勇猛的战士，从不服输。”
速不台咧嘴笑了。“再勇猛，也是人。是人就能被打败。”
拔都点了点头。“你率先锋出击，打垮他们。俘虏了八赤蛮，带来见我。”
速不台磕了三个头，翻身上马，带着一万骑兵朝前方冲去。马蹄声如雷鸣，震得地面都在抖。烟尘蔽日，遮住了半边天。拔都站在原地，看着速不台的背影，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令牌，令牌是凉的，凉得他指尖发麻。
忽必烈骑马站在拔都旁边，眼睛盯着前方。他十三岁，个子矮，脸圆圆的，留着一撮小胡子，眼睛很大，看人的时候像是在问问题。他穿着一件旧皮袍，袍子上全是褶子，腰间挂着弯刀，刀鞘磨得发亮。
“拔都叔叔，速不台将军能打赢吗？”忽必烈的声音还有些稚嫩。
拔都低头看着他。“能。速不台是蒙古最勇猛的将领之一，他跟着祖父西征花剌子模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忽必烈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速不台的先锋与钦察联军在草原上遭遇。钦察骑兵穿着皮甲，骑着矮马，手里攥着弯刀，嘴里喊着听不懂的话，朝蒙古军冲来。速不台伏在马背上，眯着眼，盯着前方。
“放箭！”
蒙古骑兵拉弓放箭，箭矢如雨，飞向钦察骑兵。钦察骑兵纷纷落马，有的被射穿了胸口，有的被射中了脖子，有的被射中了马匹。阵型乱了，但他们没有退，还在往前冲。速不台举刀大喊:“冲！”
蒙古骑兵冲进钦察阵中，弯刀砍翻了冲上来的钦察兵，一刀一个，刀法又快又准。钦察骑兵虽然勇猛，但装备不如蒙古军，训练也不如蒙古军，很快就被打垮了。有的在跑，有的在投降，有的在哭。俘虏中有一个高个子，脸膛方正，留着一把浓密的胡子，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像是在喷火。他不肯跪，被两个蒙古兵按着，还在挣扎。
“你就是八赤蛮？”速不台骑马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八赤蛮抬起头，啐了一口唾沫。“你们蒙古人侵略我们的家园，我就是死，也不会向你们屈服！”
速不台没有生气。他挥了挥手，士兵们把八赤蛮押到拔都面前。八赤蛮被按着跪在地上，昂着头，不肯低。
拔都低头看着他。“八赤蛮，你投降吧。投降了，我饶你一命。”
八赤蛮冷笑了一声。“饶我一命？你们蒙古人杀了我多少族人？抢了我多少牲畜？烧了我多少帐篷？我不需要你饶命！”
拔都沉默了一会儿，挥了挥手。“处死。”
八赤蛮被拖到一边，一刀砍下了脑袋。血喷了一地，头颅滚了几圈，停在了一具尸体旁边。拔都没有看，他转过身，走回帅帐。
忽必烈站在人群中，看着八赤蛮被杀，脸色发白。他的手在抖，腿也在抖，但他没有躲。速不台走到他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第一次见杀人？”
忽必烈点了点头。
“习惯了就好。打仗就是这样，不是你杀我，就是我杀你。”
忽必烈深吸了一口气，把目光从尸体上移开，看着远方。“速不台将军，我们还要打多久？”
“不知道。也许一年，也许两年，也许五年。但不管多久，都要打。这是大汗的命令，也是先汗的遗志。”
忽必烈没有再问。
钦察草原被征服后，拔都下令在此设立驿站，作为西征的后方基地。士兵们挖壕沟，竖栅栏，搭帐篷，忙了半个月。驿站建好之后，拔都从各千户抽调了五百名士兵驻守，又从钦察俘虏中挑选了三百名愿意投降的，编入附庸军。
速不台则继续率先锋西进，侦察斡罗思诸国的动向。他带着一万骑兵，沿着伏尔加河往西走，走了半个月，到了斡罗思的边境。边境上有一座小城，城墙上插着东正教的十字架，守军看见蒙古骑兵，吓得关了城门。
速不台没有攻城。他勒住马，观察了一会儿，调转马头，回去了。
拔都在帅帐中接到速不台的报告，把地图铺在地上，看了很久。忽必烈蹲在他旁边，也看着地图。
“拔都叔叔，斡罗思诸国比钦察难打吗？”
拔都摇了摇头。“不知道。但父汗说过，斡罗思诸国城池坚固，军队装备精良，比钦察难打得多。”
忽必烈想了想。“那我们怎么办？”
“先打弱的，再打强的。钦察已经被我们征服了，接下来就是斡罗思。但斡罗思不是一个国家，是很多个小公国。我们要一个一个地打，一个一个地征服。”
忽必烈点了点头。
拔都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块令牌，是窝阔台给他的，铜的，刻着狼头。他把令牌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凉意。
“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三日。三日后，西进。目标——斡罗思。”
速不台磕了三个头。“臣领旨。”
拔都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门帘，看着西边的方向。天很蓝，没有云，太阳已经偏西了。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令牌，令牌是凉的，凉得他指尖发麻。他把令牌攥在手心里，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父汗，您看着吧。儿子不会让您失望。
远处，西边的方向，传来一声雕鸣。尖锐，悠长，像是在宣战。
拔都转过身，走回火盆旁边，蹲下来，把手伸到火上烤了烤。他把令牌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令牌是铜的，刻着狼头，狼头很精致，连牙齿都刻出来了。他把令牌攥在手心里，闭上眼。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钦察草原拿下了，八赤蛮死了。接下来，就是斡罗思。路还长，不能停。
远处，西边的方向，又传来一声雕鸣。这次很远，很轻，像是在说——等你。
拔都把手按在令牌上，感受着那股凉意。凉意慢慢变成了温，脉动慢慢稳定下来，一下一下的，跟心跳合在了一起。
他闭上了眼。明日，继续整军。他必须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