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赞城坐落在奥卡河畔,城墙用原木和泥土筑成,高约四丈,墙头垛口密布。城头插着东正教的十字架,在风中猎猎作响。守军的身影在垛口后面晃动,有的在巡逻,有的在往下看,有的在拉弓。速不台勒住马,把手搭在眉骨上,眯着眼看着城头。阳光照在城墙上,白得刺眼。他看了很久,放下手,转头对身后的斥候说:“梁赞大公尤里二世,听说是个硬骨头。”
斥候点了点头。“是的,将军。他组织了五千守军,还有城里的百姓,誓与城池共存亡。”
速不台没有回答。他朝身后挥了挥手,队伍开始列阵。一万骑兵,骑兵在前,步兵在后,回回炮在最后面。士兵们有的在擦弓,有的在磨刀,有的在喂马。号角声沉闷急促,在原野上回荡。
“攻城!”
回回炮齐发,百斤重的石弹砸在城墙上,轰隆轰隆的,震得地面都在抖。云梯搭在城墙上,士兵们往上爬。城头的滚木礌石砸下来,有的士兵被砸得脑浆迸裂,有的从云梯上摔下来,掉进壕沟里,被木桩刺穿。速不台骑马站在城外,脸色铁青,但没有下令停止。
梁赞城在围攻三天后被攻破。尤里二世站在城头,浑身是血,铁甲上全是刀痕。他举刀砍翻了爬上城头的蒙古兵,一刀一个,刀法又快又准。但寡不敌众,被围在了中间。
“投降吧!”速不台骑马站在城下,朝他喊。
尤里二世啐了一口唾沫。“我尤里二世,生是梁赞的人,死是梁赞的鬼。绝不降蒙古蛮子!”
速不台挥了挥手,弓箭手拉弓放箭,箭矢如雨,飞向尤里二世。他身上中了十几箭,身子晃了一下,从城头摔了下去,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梁赞公国灭亡。
拔都率主力攻打弗拉基米尔公国。弗拉基米尔城比梁赞更大,城墙更高,守军更多。弗拉基米尔大公尤里二世——与梁赞大公同名——率军迎战。两军在城外交战,蒙古骑兵从两翼包抄,弗拉基米尔军大败。尤里二世率残部退入城中,坚守不出。
拔都下令围城,在城外四门各扎一营,挖壕沟,竖栅栏,切断城内外联系。围城持续了两个月。城中粮尽,百姓饿死者不计其数。士兵也开始逃亡,军心涣散。尤里二世虽然竭力维持,但已无力回天。
城破那天,尤里二世退入教堂,跪在圣像前祈祷。蒙古兵冲进来,把他拖了出去。拔都骑马站在教堂门口,低头看着他。
“投降吧。投降了,我饶你一命。”
尤里二世抬起头,眼睛里有恐惧,也有愤怒。“我尤里二世,生是弗拉基米尔的人,死是弗拉基米尔的鬼。绝不降蒙古蛮子!”
拔都沉默了一会儿,挥了挥手。尤里二世被拖到一边,一刀砍下了脑袋。弗拉基米尔公国灭亡。
切尔尼戈夫公米哈伊尔组织抵抗,也被蒙古军击败。他逃往基辅,继续抵抗。拔都下令追击,兵锋直指基辅。速不台骑马跑在他旁边,手里攥着地图,地图上标注着基辅的位置和周围的地形。
“基辅是斡罗思的中心,城高池深,守军精锐。米哈伊尔逃到那里,一定会组织死守。”
拔都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块令牌,是窝阔台给他的,铜的,刻着狼头。他把令牌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凉意。“基辅再难打,也要打。攻下基辅,斡罗思就彻底臣服了。”
速不台点了点头。
忽必烈骑马跟在后面,看着那些被攻破的城池,看着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士兵,看着那些在哭喊的百姓,脸色发白。他的手在抖,腿也在抖,但他没有躲。贵由骑马走在他旁边,也看着那些惨状,脸色也不太好看。
“忽必烈,你怕了?”贵由的声音有些发紧。
忽必烈摇了摇头。“不是怕。是觉得可惜。这些人,本来可以活着的。如果他们的公国早点投降,就不会死这么多人。”
贵由沉默了一会儿。“祖父说过,战争就是这样。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心软的人,活不长。”
忽必烈没有再说话。
斡罗思诸国在蒙古军的攻势下纷纷陷落。梁赞、弗拉基米尔、切尔尼戈夫、斯摩棱斯克、诺夫哥罗德……一个个公国被征服,一个个城池被攻破,一个个大公战死或投降。只有基辅还在坚守。米哈伊尔在基辅城内组织抵抗,他下令拆了城内的木屋,用木料加固城墙,用石头堵住城门。百姓们被征去搬运石头、烧热水、熬沥青。妇女们也上了城头,帮忙搬运箭矢和石头。
拔都骑马站在城外的高地上,看着基辅的城墙,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令牌。令牌是凉的,凉得他指尖发麻。他把令牌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凉意。
“基辅,我来了。”
远处,基辅城的方向,传来一声雕鸣。尖锐,悠长,像是在宣战。
拔都转过身,走回帅帐,蹲在火盆旁边,把手伸到火上烤了烤。他把令牌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令牌是铜的,刻着狼头,狼头很精致,连牙齿都刻出来了。他把令牌攥在手心里,闭上眼。
速不台从帐外进来,跪在他面前。“大汗,基辅城防坚固,守军至少两万,粮草充足。强攻损失太大。不如围城,等他们粮尽。”
拔都睁开眼,点了点头。“围城。切断城内外联系。不许攻城,只围不攻。”
速不台磕了三个头。“臣领旨。”
拔都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令牌。令牌是凉的,凉得他指尖发麻。他把令牌攥在手心里,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基辅,你等着。我很快就会拿下你。
远处,基辅城的方向,又传来一声雕鸣。这次很远,很轻,像是在说——等你。
拔都把手按在令牌上,感受着那股凉意。凉意慢慢变成了温,脉动慢慢稳定下来,一下一下的,跟心跳合在了一起。
他闭上了眼。明日,继续围城。他必须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