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大典在和林举行。九斿白纛在风中猎猎作响,白马尾飘着,像是九条白色的蛇在扭动。各千户、万户齐聚,帐外旌旗招展,号角齐鸣。贵由端坐主位,穿着一件金色的皮袍,腰间系着金带,头上戴着貂皮帽,帽檐镶着一块红宝石。他的脸被风吹得粗糙,眼角有皱纹,颧骨突出,但眼睛很亮,像是两把刀子。
耶律楚材站在高台上,手里捧着窝阔台的遗嘱。风吹着他的袍子,猎猎作响。他展开羊皮纸,清了清嗓子,开始念。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窝阔台,蒙古大汗,今立遗嘱如下:我死后,由贵由继承汗位。诸子当同心协力,共保蒙古。若有违者,天下共击之。”
众将跪拜,高呼“大汗”,声音震得地都在抖。有人拔刀敲盾牌,当当当的,像是在打鼓。有人举着弓朝天上射箭,箭矢破空,嗖嗖的,像是无数只鸟在飞。有人拍着胸脯喊“大汗”,喊得嗓子都哑了。
贵由站起来,走到九斿白纛前面,跪下磕了三个头。他的额头磕在木板上,咚咚响。
“父汗,您安息吧。儿子不会让您失望。”
风吹着他的袍子,猎猎作响。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块令牌,是窝阔台留给他的,铜的,刻着狼头。他把令牌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凉意。
登基大典结束后,贵由在汗帐中召见耶律楚材。他坐在主位上,手里捧着奶茶碗,喝了一口,放下。
“拔都怎么没来?”
耶律楚材跪在面前,低着头。“拔都汗远在钦察,路途遥远。他派人送了贺礼,说身体不适,不能亲来。”
贵由的脸色沉了下来。“身体不适?他有什么不适?我看他是藐视大汗!”
耶律楚材磕了三个头。“大汗息怒。拔都汗是术赤汗的儿子,术赤汗与先汗有过节,拔都汗心里难免有些芥蒂。但他对蒙古的忠诚,是不容置疑的。这次西征,他立了大功,打下了钦察、斡罗思、波兰、匈牙利,功劳赫赫。大汗刚登基,不宜与宗王交恶。拔都的事,以后再说。”
贵由沉默了一会儿,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令牌。令牌是凉的,凉得他指尖发麻。他把令牌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凉意。
“以后再说?以后是什么时候?”
耶律楚材低下头。“臣不敢妄言。”
贵由哼了一声,没有再问。
脱列哥那从帐外进来,跪在贵由面前。“大汗,臣妾有一言。”
贵由看着她。“母后请说。”
“你刚登基,不宜与宗王交恶。拔都远在钦察,路途遥远,他不来朝拜,固然有错。但你现在治他的罪,其他宗王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你心胸狭窄,容不下人。到时候,谁还愿意为你效忠?”
贵由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母后说得对。拔都的事,以后再说。”
脱列哥那磕了三个头,退出了汗帐。
贵由登基后,大封功臣。他任命耶律楚材为中书令,继续辅政。同时,他将自己的亲信安插在各个重要岗位,巩固权力。他的亲信叫合丹,是个回回人,能说会道,善于逢迎。贵由封他为丞相,总领政务。合丹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脸上带着笑,眼睛也笑。
“大汗放心,臣一定尽心竭力,不负大汗重托。”
耶律楚材站在一旁,看着合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他对镇海说:“合丹这个人,善于逢迎,不是正人君子。大汗重用他,恐怕会出问题。”
镇海点了点头。“中书令说得对。但大汗正在兴头上,我们劝也没用。”
耶律楚材叹了口气。
贵由还封赏了其他宗王和功臣。拔都被封为钦察汗国的大汗,继续镇守西陲。察合台被封为察合台汗国的大汗,继续镇守西域。拖雷被封为监国,继续镇守漠北。其他将领也各有封赏。
众人跪地谢恩,欢呼雀跃。
贵由举起金杯,仰头喝了一口马奶酒,酒液从嘴角流下来,顺着下巴滴在金色的皮袍上,他也不擦。
“蒙古的疆域,从东到西,万里之遥。父汗在天有灵,当含笑九泉。”
众将齐声高呼,声音震得地都在抖。
宴会散了。众将陆续退出汗帐,帐内只剩贵由和耶律楚材。贵由坐在主位上,手里捧着金杯,喝了一口,放下。
“楚材,你觉得拔都不会反叛吧?”
耶律楚材跪在地上,低着头。“拔都汗是术赤汗的儿子,术赤汗虽然与先汗有过节,但对蒙古的忠诚是不容置疑的。拔都汗继承了术赤汗的性格,忠诚勇猛,不会反叛。”
贵由点了点头。“那就好。”
耶律楚材磕了三个头,退出了汗帐。
贵由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门帘,看着西边的方向。天很蓝,没有云,太阳已经偏西了。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令牌,令牌是凉的,凉得他指尖发麻。他把令牌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凉意。
“拔都,你等着。总有一天,我会让你跪在我面前。”
远处,西边的方向,传来一声雕鸣。尖锐,悠长,像是在宣战。
贵由转过身,走回火盆旁边,蹲下来,把手伸到火上烤了烤。他把令牌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令牌是铜的,刻着狼头,狼头很精致,连牙齿都刻出来了。他把令牌攥在手心里,闭上眼。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父汗,您安息吧。儿子不会让您失望。
远处,西边的方向,又传来一声雕鸣。这次很远,很轻,像是在说——等你。
贵由把手按在令牌上,感受着那股凉意。凉意慢慢变成了温,脉动慢慢稳定下来,一下一下的,跟心跳合在了一起。
他闭上了眼。明日,继续处理政务。他必须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