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林城里大兴土木，贵由要建一座新宫殿。工匠们从各地被征调而来，扛着木头、背着石头，在工地上像蚂蚁一样忙碌。监工的士兵手里攥着鞭子，谁偷懒就抽谁。抽得皮开肉绽，惨叫声此起彼伏。贵由站在高台上，看着那些工匠，嘴角翘着，眼睛没笑。
“再高点！再大点！我要让这座宫殿比父汗的汗帐还高还大！”
耶律楚材站在他旁边，手里捧着羊皮纸，纸上的字是用蒙古文写的，密密麻麻。他的眉头皱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线。
“大汗，国库的钱不够了。再这样修下去，连军饷都发不出了。”
贵由转过头，盯着他。“不够就加税。你是中书令，这点小事还来烦我？”
耶律楚材低下头。“大汗，先汗在位时，轻徭薄赋，百姓安居乐业。如今加重赋税，恐失民心。”
贵由的脸色沉了下来。“我是大汗，我想怎样就怎样！你少管闲事！”
耶律楚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磕了三个头，退下了。
镇海站在宫门口，手里捧着羊皮纸，等着记录。他看见耶律楚材出来，迎了上去。
“中书令，大汗怎么说？”
耶律楚材叹了口气。“大汗说，少管闲事。”
镇海沉默了一会儿。“中书令，您何必如此忧心？大汗年轻，过几年就会懂事的。”
耶律楚材摇了摇头。“我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加重赋税的命令传到各千户，百姓怨声载道。牧民们赶着牛羊，从四面八方涌到和林城，跪在宫门口，哭喊着求大汗减税。贵由站在城头，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百姓，脸色铁青。
“把这些刁民赶走！谁敢闹事，杀无赦！”
士兵们冲进人群，用刀背砍，用鞭子抽，用脚踢。百姓们哭喊着四散奔逃，有的被打得头破血流，有的被踩在地上，有的被拖走了。鲜血溅在宫门口的石板上，在阳光下泛着红光。
耶律楚材站在城头，看着那些被驱赶的百姓，眼眶红了。他转过身，跪在贵由面前，磕了三个头。
“大汗，百姓是蒙古的根基。失了民心，蒙古就完了。求大汗收回成命！”
贵由低头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楚材，你跟了我父汗多少年？”
“回大汗，从先汗登基算起，八年。”
“八年。你是个忠臣，我父汗也信你。但你要记住，我才是大汗。我说了算。”
耶律楚材磕了三个头，没有再说话。
宗王们纷纷上书劝谏。察合台从西域派人送来密信，信上写着:“大汗，加重赋税，民怨沸腾。望大汗以社稷为重，收回成命。”贵由看完信，脸色铁青，把信撕了。
“二哥，你也来管我？”
拔都从钦察派人送来密信，信上写着:“大汗，西征刚结束，将士们需要休整。加重赋税，军心不稳。望大汗三思。”贵由看完信，脸色更难看了，把信扔在地上。
“拔都，你连朝拜都不来，还敢教训我？”
拖雷从漠北亲自赶来，跪在贵由面前，磕了三个头。“大汗，百姓是蒙古的根基。失了民心，蒙古就完了。求大汗收回成命！”
贵由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四叔，你是我最敬重的人。但这件事，我不能听你的。”
拖雷抬起头，眼睛里有失望，也有愤怒。“大汗，您这样下去，蒙古会乱的。”
贵由的脸色沉了下来。“四叔，你是在威胁我吗？”
拖雷低下头。“臣不敢。”
贵由挥了挥手。“退下吧。”
拖雷站起来，退出了汗帐。
耶律楚材站在宫门口，看着拖雷的背影，叹了口气。镇海站在他旁边，手里捧着羊皮纸，等着记录。
“中书令，拖雷监国也劝不住大汗，我们还能怎么办？”
耶律楚材摇了摇头。“不知道。等吧。等大汗自己醒悟。”
贵由的暴政引发各地不满，朝野上下人心惶惶。耶律楚材每天在宫门口等着，等贵由召见，等贵由改变主意。但贵由没有召见他，也没有改变主意。他每天在宫中饮酒作乐，不理朝政。合丹站在他旁边，手里捧着金杯，脸上带着笑，眼睛也笑。
“大汗，您何必为那些刁民烦心？您是蒙古的大汗，想怎样就怎样。谁敢不服，杀了就是。”
贵由接过金杯，仰头喝了一口。“你说得对。我是大汗，我想怎样就怎样。”
耶律楚材站在宫门口，听着里面的笑声，眼泪掉了下来。他转过身，走回自己的帐篷，蹲在火盆旁边，把手伸到火上烤了烤。他把令牌从怀里掏出来，是窝阔台留给他的，铜的，刻着狼头。他把令牌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凉意。
“先汗，您在天有灵，救救蒙古吧。”
远处，西边的方向，传来一声雕鸣。尖锐，悠长，像是在宣战。
贵由站在城头，看着西边的方向，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块令牌，是窝阔台留给他的，铜的，刻着狼头。他把令牌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凉意。
“拔都，你等着。总有一天，我会让你跪在我面前。”
远处，西边的方向，又传来一声雕鸣。这次很远，很轻，像是在说——等你。
贵由转过身，走回宫中，蹲在火盆旁边，把手伸到火上烤了烤。他把令牌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令牌是铜的，刻着狼头，狼头很精致，连牙齿都刻出来了。他把令牌攥在手心里，闭上眼。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父汗，您安息吧。儿子不会让您失望。
远处，西边的方向，又传来一声雕鸣。这次很轻，很短，像是在说——好。
贵由把手按在令牌上，感受着那股凉意。凉意慢慢变成了温，脉动慢慢稳定下来，一下一下的，跟心跳合在了一起。
他闭上了眼。明日，继续喝酒。他必须睡。
